六十一

"你这两天怎么了?"郑南观用笔戳了下我后背,"你再怎么熬夜看小说打游戏也不至于成这样吧?""我怎么了?""你脸色差的很!"

郑南观低呼出声,抬头看了眼马上要写完板书的张梅,迅速把头低了下去。

脸色很差吗?我把头扭回来,装作一副认真写笔记的样子,字歪歪扭扭的在纸上爬,我从白桃那借了个小镜子——精致的女孩子笔袋里总会有这些东西。然后我看了一眼我自己,当真称得上是面容憔悴,眼睛下面乌青得就好似打了眼影。

哎——我叹一口气,脖子沉下埋在臂弯里,然后直起身,把镜子还了回去。

接连两天只睡了四个小时不到,脸色能好看的了才有鬼。我自嘲的笑笑,明知道担心不会对奶奶的病情有任何帮助,但还是焦虑到睡不着觉,父亲在公司请了两三天短假,和姑姑轮换着去病房里照顾。我那日给他送饭时看见病床上躺着的急速衰老的奶奶,露出疲倦而又慈祥的笑容,费力说出来的话在呼吸机面罩里加上了些许失真。

"不要担心我。"她长喘了一口气,"要,好好学习......"

"别让你爸妈担心。"她又补充了一句。我握上她的手,略带冰凉的手。

她总是会用这双手做许多好吃的东西,她住院的前一个星期,我还在她家,猪肉白菜馅的饺子在锅中翻滚,我托着个小碗,倚在厨房的门框上跟她聊天,跟她说我这次月考很争气地考到了年级前三十。

然而以后再也没机会吃那样的饺子了。虽然没人忍心把这话说出口,但其实大家都清楚,都清楚奶奶挺不过这一关。父亲照旧是下了班就去医院,我为了不让母亲太焦虑于此,索性抱着作业挪到客厅,美其名曰客厅的暖气比我屋里面的暖和,占据茶几的一角每日沉默的在母亲跟前做作业。她便靠在沙发上,或是发呆或是看小说,要么就玩她手机里那款消消乐。

"你真就在你妈妈眼皮底下玩手机?"肖白给我发消息,我握着笔,回她一句确实如此,然后放弃计算术式,决定明早去抄同学的答案。

"要不要连麦。"

"不说话也没关系,就听写字的声音,我希望有个人能陪我写作业。"

"不然我真的写不下去。"

肖白给我发了个眼泪汪汪的表情,我没忍住轻笑出来,连上了耳机。

这是我第一次连麦跟人写作业,之前都是和柳长州一同挤在我家的茶几或者他家的茶几,不过自从他搬家之后,已经很久没一起写作业了。

或者说是抄作业。

电话里肖白那头很安静,只能听到她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和她偶尔的抱怨,莫名其妙的,我觉得透过这些细微的小声音,我有一种被安抚了的感觉,连着对奶奶病情的焦虑都被冲下去几分,这和柳长州的陪伴不同,他呆在我旁边时我体会到的是日常的和谐和消除孤独,可肖白给我带来的是安宁感。

我甚至在想,如果一辈子这么下去,大概也不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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