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柳长州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一个荒芜的废墟狂奔,太阳照在他后背,又热又痒,汗水顺着脊背淌下去,他觉得快要虚脱,周围奇形怪状的黑绿色植物一片接着一片,他跑的腿软脚软,但还是无法停下来,就好像身后有什么在追着他一样。
然后他在一处破败大楼的钢筋断裂处,一脚跌了下去。
“柳长州!”
“你怎么了?”
柳长州睁眼,发现沈冬声正晃着自己肩膀,他摸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坐起身,把脸埋进手里,声音闷闷:“做了个……噩梦。”
他长长叹一口气,窗外已是早晨,太阳从不大的窗户照进来,照到摆在墙根的那盆绿萝上。
沈冬声在一旁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很奇怪,明明认识了这么久,最近这两年却觉得像是刚刚认识,中间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也看不清。
“没事吧?”沈冬声从茶几上拿起凉水壶,给柳长州倒了杯水,看着他喝下去。
“没事。”柳长州把被汗浸湿的刘海一把撩上去,“大概没事。”
“那我回去了,我跟我妈说的是我在刘可惜家过夜。”
“嗯。”
“那拜拜。”
“周一见。”
“希望你尽快能告诉我你手到底是怎么伤的。”沈冬声露出一个苦笑,指了指柳长州的手背。
“能告诉你的时候我一定会说。”
从柳长州的小区出来,沈冬声没有立马回家,而是坐了四站公交车去花店买花,又坐了七站地铁回来。
她从挎包里掏出钥匙,拧开防盗门的锁,屋里没开灯,母亲还在午睡,她舔了舔蛀掉大半的虎牙,趿拉着换了拖鞋,从柜门底下翻出落灰的透明玻璃花瓶,拿去洗干净接了水,把买的香槟玫瑰和和月季剪了枝和枯叶插进去。
这两种花都是沈冬声母亲喜欢的,沈冬声小时候总记得家里的花瓶日日都是开放着鲜花的,不过从母亲工作忙起来开始,就没再搞过这种有情调的东西。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买花,可能心血来潮,恰赶上下午太阳太好。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她小声地嘀咕一句,又疑惑自己为什么这么说,心里总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但能肯定自己不是在为柳长州而烦心。
收拾完东西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半,沈冬声蹲在茶几边给花瓶拍照,听到母亲开门走出来的声音:“您醒了?”
她看到母亲在旁边蹲下来,手放到她的肩上,叹了口气:“冬冬。”
“奶奶住院了。”
“住院了?什么病啊。”沈冬声按灭手机屏幕,低下头盯着茶几的反光,目光呆滞。
“突发心脏病。抢救过来了,现在在重症,你爸刚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我现在去医院一趟,你在家待着,晚饭自己搞一下。”
“好,我知道了。”
会有事吗,会好的吧,没关系吧,奶奶身体一直还挺硬朗的不是吗。
沈冬声什么都不敢想。
门“砰”的关上,她滑坐下来,脸埋进膝盖里,全身都在发抖。
怎么可能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