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六
我梦见汹涌的海,在阳光下闪着光芒的白色沙滩。柳长州穿着墨蓝色的短裤站在海里,海水拍打他的小腿,打湿一点裤脚,他两手插在口袋里,问我最近开不开心。
"没什么开心不开心的。"我走进海水里,脚底被贝壳碎硌着,不怎么舒服。我站在他的对面,海风把我的头发和裙子都吹起来,四周寂静无声,海水拍打的声音也一并消失在这个梦里。
柳长州直直的盯着我:"你并不开心。"
我有点烦躁,朝他又走近了一步:"你没资格定义我。"
"你需要一个拥抱吗。"他问我,向我张开双臂,我从没见他这么温柔的笑过。鬼使神差的,被什么东西蛊惑一般,我向前走完最后一步,塞进他怀里,我好像知道这是个梦,柳长州怀抱的触感和酒店厚厚羽绒被的触感一样,摇曳在海水之上夹杂着眩晕感。
我不想从这个虚假迷离的梦里醒来。我看过不少关于梦的说法,其中一条是:如果你梦见一个人,那就证明你快要把他忘了,你的梦,你的潜意识在询问你要不要把他从记忆中删掉。
可以真的删掉吗。我躺在床上,半梦半醒。柳长州已经从我眼前消失了,拥抱的温暖触感还在,漂浮在海面上的眩晕感也还在。我可以忘掉柳长州吗,他会想把我忘掉吗。有人说在一段关系里,不后悔遇见对方的那个人多半是加害者,我对于柳长州来说是加害者吗?是的吧。
他和我表白心意的时候那么认真,那么认真,而我却无情的,不顾多年情谊的坚定地拒绝了他,我何尝不是那个加害者呢?我不后悔遇见柳长州,他会后悔遇见我吗。
我感到有人在轻拍我的肩膀,我将身子翻正,一模额头摸到了一手的汗,母亲在一旁叫着我的小名,手里还拿着一个体温计。
"你发烧了。"她叹气。我一时之间没有什么反应,总觉得自己还在梦境中的海面上飘摇,我看着母亲换衣服,跟我说出去买药,要我好好休息。
我木讷的点头,然后想起什么一般,在被子的层叠之中翻找我的手机。
和柳长州的对话框停留在好久之前,我点开又关闭,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开头。要假装依旧很熟稔吗?
别自欺欺人了,你跟他现在根本不熟了。
手机被锁屏又亮起来,如此反复几次之后我终于还是退出QQ,转为点开了通讯录。
"喂?"
"......"
"沈冬声?有事快说,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没别的事的话我就挂电话了。"
"你还在生气吗?"
"什么?"
"我说。"我有点哽咽,"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柳长州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你不觉得这样对我来讲太残酷了吗?被自己喜欢的女生拒绝,对方还是自己多年好友。被拒绝之后好久不理我,现在莫名其妙一个电话打过来问还能不能跟我继续做朋友...沈冬声,你脑子怎么想的,你平常不是最会处理这种人情世故了吗,怎么一到自己身上就想不明白了,你认为我们还有可能继续做朋友吗?"
"我们...抱歉,我只是想给你打电话,就打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再见。"
电话里切成了忙音,我举着手机放在耳边,和电流音说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