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晚风

刘小暖不想再和他多费口舌，她把奶奶扶到里屋坐下

那两个人在屋子的两边，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沉默让灯光蒙上了一层暗尘

许春生：阿姨好

他突兀的声音响起，回荡在这空荡荡没有人气儿的房间

刘小暖看着那个女人弯了弯嘴角，对他点了点头

许春生：叔叔好

那个男人抖了抖手里的烟灰，还没开口。就被刘小暖尖锐的声音挡回了肚子里

刘小暖：你回去好吗！来这做什么

她甚至刻意的避开“家”这个字眼

许春生摸摸头，对着她干笑

刘小暖看他不走，松开扶着奶奶胳膊的手，绕到他身边

刘小暖：你走，你走行吗？

许春生没反应过来，被她推的向后推了几大步

她推一次，他向后退一次

最后她把门关上，挡住门外的一地青色月光。还有那个眼里满是泪光的少年

许春生在门外站了一会儿，风撩起他的衣角。

刘小暖站在原地，还保持着推他出门的姿势

泪水顺着她的脸留下来，在黑暗中她的眼泪也小小的。小小的，别人不在乎，大家也都看不见

过了很久，至少刘小暖感觉过了很久

她又打开门，还是出去吧，出去看看。

她又去看星星，那一点一点小小的星星发出的光，淡淡的洒在地面上

那个少年坐在离她很远的另一边，静静地瞧着她

他不敢过来，害怕刘小暖再次生气。他搓了搓手，生怕她会赶他走

这次刘小暖没有那么狼狈，她慢慢的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许春生：星星好亮啊

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刘小暖：嗯

刘小暖奇迹般的没有无视他

风吹过他们面前的小水洼，水洼里竟然还泛起了波纹

许春生：你看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层卷卷的细波

刘小暖：太小了

许春生：嗯？

刘小暖转移了视线，她看向远方那个建筑物。很大很大……

那是学校

刘小暖：太小的东西，都没什么用

就像我一样

她想说，但又把这后半句话咽进了肚子

许春生：没用吗？

他扔进去一块石头，

许春生：哪里没用了，看，挺好玩的不是

刘小暖没看，她把头埋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

刘小暖：你还不回家？

许春生又捡起一块石头，扔的更远

许春生：那也不是家，不像是我家

她没动静，等着他说下去

许春生：我妈要送我上学校，可我不想去

他吸了一口气

许春生：我爸前天偷偷来看我，我妈好像知道了

许春生：大人们总是那样

许春生：我妈有时候好像很讨厌我的样子，有时候又对我特别好

许春生：但我不想让她对我好，那天她要让我自己出去玩，给了我好多钱

他顿住了

刘小暖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和星星一样。里面亮晶晶的

许春生：那次，她一个月没回来

许春生：后来，她带我吃好吃的。给我买了好多衣服，带我去游乐园。那天之后，我在车子上坐了好长时间。最后……来到了这里

他眨眨眼，咽了咽口水。眼里的泪水消失了

刘小暖：哦，确实不好玩。

他仰起脸对着她笑

刘小暖：那学校好玩吗？

他把目光转移到那个建筑上

许春生：我不是很喜欢去，因为我总害怕，从学校一回来，家里就空了

刘小暖：她会突然就离开你吗？

许春生：我不知道，我就是有那种错觉。他们都说我妈的心，是铁的。

刘小暖：哦

风吹过来，也带来夜的凉气

许母的声音又从远方传来

许母（沈柳河）：小兔崽子，什么点了还不回来。

刘小暖还抱着腿坐着，许春生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碾到的青草

许春生：我走了？

刘小暖：嗯

走了几步，许春生又回头

许春生：喂，我走了！

刘小暖：好

走到拐角快看不见她的时候，许春生忽然跑过来

许春生：刘小暖！

她抬起头，

刘小暖：嗯

许春生：我走了，你快回去吧。天很冷

刘小暖：好，我知道了

他伸出手，想要抱抱她，却终究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春生：那个，我们算是朋友了吧

刘小暖没说话，淡淡的点了点头

那个少年忽然像是得到了异世珍宝，他急匆匆的跑向家的方向

又在那个拐角处，他又一次回头

许春生：我们是朋友吧！再见，刘小暖

他用力的挥手，晚风凉凉的，拂过他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