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 【浮空篇一】醒了
爱刘宇宁的枫晚老师：本章2500＋
忽然，紧闭着的房间门开了，蔡南鸳探出半个身子，“他醒了，来看看吗。”
意识渐渐清晰着回笼。
眼睛还未睁开，原来黑暗的虚无就被光芒刺得毫无影踪，也许是还适应不了，床上躺着的人睫毛颤了一下，没有醒。
旁边站着愣神的楚鹤涵一惊，迅速撇向一边的心脏监护仪。
唐晓翼耳边的声音逐渐具体，他听见了熟悉也陌生的“滴滴”声，听见了来自某一个人的叹息声，听见了门外嘈杂的交流声。
胸前依旧不好受，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压迫着内脏和肺，让他喘不上来气，呼出的白气在呼吸机上转瞬即逝。
冥冥中，楚鹤涵的呼喊声忽远忽近。
沉重的眼皮被掀开，映入眼帘的就是楚鹤涵那张脸，看见人醒了，楚鹤涵才松了口气。
“醒了。”她道。
说着，她抬起头朝着蔡南鸳使了个眼色，后者轻轻点头，从端来的铁盘里拿出一只针管，凑近病床往唐晓翼垂着的手腕上的静脉注射了一针。
轻微的凉意从腕间往上走，唐晓翼想转头，可楚鹤涵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抢先一步开口：“吡非尼酮①，救你命的。”
注释①：吡非尼酮（bì fēi ní tóng）具有抗炎、抗纤维化和抗氧化的特性，能够延缓肺功能的降低，改善患者的生存期。
听到这个词，唐晓翼睫毛又是一颤，像是知道了什么，唇一动，字音被闷在呼吸机里，有些听不真切：
“肺…纤维化了？”
楚鹤涵摁住他手腕给他换药，一边点了头，算是应了：“嗯。”
“没用…”又是一声类似于苦笑的虚喟，唐晓翼费劲的扯了扯嘴角。
“我当然知道没用。”几个不成句的字还没说完，楚鹤涵就冷着脸打断了他，“但我是医生，就算没用，我也要这么做。”
蔡南鸳在一边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换药，查着病例单。
唐晓翼听后笑了下，缓缓转过头，闭了会儿眼，他咬着后槽牙费劲的支起身子，蔡南鸳连忙拿了个靠枕放在他背后。
唐晓翼抬起胳膊拽掉了脸上的呼吸罩，氧气一断，嗅觉一恢复，铺天盖地的，让他直反胃的消毒水味儿就开始弥漫开来。
他咳了两声，抬起头，对上楚鹤涵复杂的眼神，倒是笑了，仿佛问着什么再轻而易举的事一般开口：
“还有多久？”
“三个月。”楚鹤涵的眼神更复杂了。
年轻人咧了一下嘴角，转头看向窗外。
窗帘半掩着，但依然阻挡不住炽烈的阳光，冲破一切一般的肆意撒在地板上，蔚蓝的天书写着时间的卷轴。
楚鹤涵低了头，手死死的捏住那支针管，抿着唇没再吭声儿。
蔡南鸳对着桌子原本在收拾东西，现在却忽的停了，手里不知拿了什么，就那么愣在那，没声音。
半晌，唐晓翼清冷却又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
“够了。”
我知足了。
两个字，此时像是两根锋利的针，钉钉的插在这位年轻医生的身上。
楚鹤涵咬了下牙，挣扎着内心开口：“晓落…已经签了字，放弃治疗。”
又是一声轻笑，唐晓翼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恢复了以往的放荡，他往后一靠，靠在床头，说道：“看来你闺蜜还是比较了解我的，知道我不想死在这么冰凉的病房里。”
楚鹤涵心里更别扭了，左手狠狠握着那个针管。
“他们都在，让他们进来吗？”蔡南鸳忽然转过身，盯着楚鹤涵，但又像是再问唐晓翼。
“进来呗。”唐晓翼的口气依旧是那种无所谓的感觉，“又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了。”
楚鹤涵抬起头，向蔡南鸳使了个眼色。
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苏叹几个对视一眼，抬脚往病房里走。
唐晓落站在那，并没有进去。
门响了一声，唐晓翼抬起头，下意识把那支扎着点滴的手放下，脸上露出一抹坏笑：“呦，我还有这待遇呢，都来了。”
几个人看着床上的人一脸无所谓，心里不禁泛起一阵难过，黎清雨转过身，冲着墙。
空气不由自主的静了下来，没人说话，自顾自的都靠在一边。
唐晓翼押了口水，看着众人难看的脸色，不禁皱着眉道：“啧，诶诶诶，怎么事儿？我又没死，那脸喇喇那么老长干嘛？”
没人吭声。
唐晓翼放下杯子，看了一下窗外，支起一条腿，右手上还贴着输液留下的肤贴，搭在膝盖上，声音里充满了吊儿郎当的味道：“嗐，不是还有三个月吗，从十岁那年到现在我已经赚了九年了，我知足了，啧，别垮着个脸了，给小爷我乐一个？”
“咣当！”一声，黎清雨开门出去了。
唐晓翼低下头轻轻的扯了下嘴角，像是苦笑。
叶安离是个姑娘，心思本就比别人细腻，感情也就比别人更多，眼眶早就先人一步的红了，站在那边哽着喉头不吭声儿。
在和唐晓翼他们合作之前，她就一直以为这两个no.1就是自傲的人，没想到。
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绷不住了，捂着嘴低着头出去了。
“你们聊。”苏叹忽然开口，刘海遮住他的眼神和神情，他垂着头关上门出去了。
现在屋子里就只剩下唐晓翼和上官北了。
“你现在可以尽情嘲笑我是个病秧子了。”唐晓翼似乎是觉得空气有些莫名的僵硬，淡淡一笑，咳了两声说。
后者上前拿过唐晓翼身边的杯子，给他重新倒了一杯水，空气依旧压抑，唐晓翼笑了笑：“上官少爷，您在这么皱着眉抬头纹可就出来了。”
上官北一听，眉头皱的更紧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唐晓翼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却还能这么无所谓。
这个人就这么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吗？
他顿了顿，蓦然开口说：“对不起。”
唐晓翼脸上的笑慢慢凝在了嘴角，眼睛里露出了少有的惊讶。
“不是吧，你竟然会道歉？”唐晓翼露出一个坏笑。
“……”上官北没有理会年轻人的话语，看着窗外，慢慢道出一句话，“真的不考虑治疗吗。”
唐晓翼脸上的笑再次凝在嘴角，他看着自己手里拿着的杯子，水的温度烫的他掌心发痒。
“不考虑。”许久，他道。
“为什么？”上官北立马转身，凑近病床，盯着年轻人隐晦不明的侧脸，“唐晓落不懂事儿你难道也不懂吗？每个人都应该珍惜自己的生命，尤其是你这种人，就更应该珍惜这东西的来之不易，你说你不想死在手术台上，难道死在荒郊野岭就好吗？”
唐晓翼抬起头，嘴角一扬，丝毫不急，他盯着上官北的眼睛：“对于我来说，死在荒郊野岭，比死在手术台上好。”
“你！”上官北急了，刚想反驳，却被一声打断。
“北。”苏叹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没开门，只是站在门外。
“什么事儿？”他问。
“跟我出来。”苏叹说。
上官北低头看了一眼唐晓翼，咬了下后槽牙，“知道了。”
“叫我什么事儿？”上官北关上门，皱着眉看向苏叹。
苏叹没有看上官北，而是看向他身后，淡淡的扬了下下巴，“你总得给她时间吧。”
上官北疑惑的回过头，一打眼就看见唐晓落站在病房前，手搭在门把手上，想要进去。
耳边又传来苏叹的声音，“给她点儿时间吧，跟我回去。”
上官北转过头，叹了口气，算是默认。
门开了，唐晓翼转头，正好对上唐晓落的眼神。
前者立马回避，低下头看着手里水杯里灯光的倒影。
唐晓落站在门口，低着头踌躇着不进来。
半晌，唐晓翼的声音轻轻传来。
“站那么远干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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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未完待续］
◎二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