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 【浮空篇一】“我是医生”

“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此话一出,唐晓落才咬着后槽牙,忍着自己憋的发酸的眼眶往前走。

看着小姑娘哭丧着张脸,唐晓翼笑着逗她:“怎么,觉得我没死你难过啊?”

顿时,唐晓落绷不住了,眼眶顿时就憋了泪,却还想着忍住,声音也不能控制的染上哭腔,像个孩子似的埋怨着:“你这人怎么胡说八道呢…!”

眼看着自己要把小姑娘惹哭了,唐晓翼只好笑着连连道歉,“好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小祖宗咱别哭行吗,啊?”

她本来不想哭,可是看着唐晓翼苍白的脸上露出逗自己开心的坏笑,她的心里仿佛被一刀割了个口子,哗哗的淌血。

“哥……”唐晓落哽咽着往前凑。

“好了好了好了。”唐晓落像个树懒一样有些滑稽的抱着唐晓翼的肩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蹭在病号服上了。

“好了。抱抱,别哭了,啊?”唐晓翼少有的说出这俩平常看来挺肉麻的两个字,可现在回应他的只是更大的哭声。

在他眼里唐晓落算坚强的了,在别的孩子还在缠着父母要零花钱的十一二岁的年纪,唐晓落就已经可以拿着匕首杀人了。

更何况现在还没成年,受了伤不会哭,再疼也只会憋住一句脏话。

想到这唐晓翼心里莫名的泛出一阵的酸楚。

他轻轻捏了捏唐晓落的肩膀,放轻了声音,“丫头,你听着。”

“我不!我不听!”唐晓落深知这人又要讲她不爱听的话,就粗暴的打断了这人的话。

“啧,听话。”

唐晓翼微微有些严肃的说道。

唐晓落趴在他肩上不吭声了,哽咽着。

“小孩儿,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人经历生死离别的。”

唐晓翼第一次这么温柔跟别人讲话,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只不过有人过早面对,有人到死才会意识到,相反,我希望你是那个可以过早面对的人。”

“你是王牌,你见惯了血腥杀戮的战场,见惯了一个又一个生命结束在你面前,你要独当一面,你要学会接受,接受身边人的离开,小孩儿,懂了吗。”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唐晓落重复着这三个字,哽咽着,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手臂死死的环住唐晓翼的肩,他哥很瘦,瘦的几乎就一副骨架了。

唐晓翼无言的再次拍了拍她的肩膀,静静等着她哭完:“DODO以后就拜托你了。”觉得抽噎声小点了,他又道。

“……我不,谁的小队…谁带!”唐晓落吐字还不是很清晰,但声音又重重地哽咽了,“我,我是九歌的引导者…不是,不是DODO的!”

唐晓翼无奈的笑了一声,囫囵的答应着:“好好好我带,你起来,压死我了。”

“洗个脸,回去吃点东西,下午跟我去一趟指挥部。”

“……好。”

人走了之后唐晓翼一歪身子靠在床头,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回想着楚鹤涵告诉他的话。

“三个月吗。”

他喃喃着。

三个月能干什么。

.

.

晚上,楚鹤涵早早的下了班,甚至没有跟蔡南鸳说,自己一个人闷声不坑的离开了医院。

“刘儿,你们楚主任呢?四床片子跑哪去了?”蔡南鸳还在忙着查病例。

“哦,主任下班了。”旁边小护士说到。

“啊?下班了?”蔡南鸳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看了一眼表,“吃错药了吧她?这才几点,下班了?”

“不知道,不过主任看起来很累。”小护士回忆着。

蔡南鸳皱了皱眉,也没在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她的病历,“行,四床片子出来了送我办公室。”

“诶,好嘞。”

楚鹤涵坐着出租车去了内城边上的地方。

那是个夜市,往往是那些没有什么经济条件挤出的普通家庭常来的地方。

这里的过往人脚步匆匆,似乎也只能在傍晚按下暂停键的时候放慢速度吧。

空气里漂浮着辣椒和油污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夹杂着各式各样的调料味儿。

楚鹤涵换掉了往常一成不变的白大褂,换上了普通二十多岁姑娘该穿的衣服。

吆喝声和这个长相清秀的姑娘丝毫不搭,周围都是喝着啤酒的糙汉,满口的脏话连同着烟头被一起踩碎在地上。

她选了个比较安静的烧烤摊,坐了下来,油腻腻的桌子似乎能反光。

“老板,十个烤串,两杯啤酒,谢谢。”楚鹤涵抽出一张卫生纸擦了擦这桌子,说到。

“诶好嘞,您稍等!”老板看样子是个东北人,爽快的答应了,没过一会儿,滋滋冒油的烤肉香气就飘忽在空中。

楚鹤涵坐在那 没来由的愣神。

她开始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昨天晚上唐晓翼被推进手术台到现在,她一分钟似乎都没有休息过。

今天又连着接了两台大的手术,又听了唐晓翼那么一番话,心脏的地方像是被捅了一下,嘶嘶往外冒着凉风。

她是个医生,本来面对生死离别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儿了,她冷静的可怕。

“姑娘,您的烤串。”老板端着个盘子拿了两罐啤酒给她放在桌子上,“不够您在叫我。”

“好,谢谢。”楚鹤涵笑了一下。

啤酒泛上来的泡沫碰在玻璃杯壁上就迅速氧化消失,淡黄色的啤酒里被附上油污的LED灯折射的五彩斑斓。

楚鹤涵喉头哽了一下,一扬头,往嗓子里送进去了半杯啤酒。

其实医生是不让喝酒的。

王牌不让,医生也同样不让,做为ICU主任的楚鹤涵当然严格尊守这一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感觉很憋屈。

一瓶的啤酒下去了一大半,楚鹤涵酒量还算可以,没什么脸色,叼着竹签一下下的撸肉。

忽然,眼前的灯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从上方飘下来一个声音。

“鹤涵?你怎么在这?”

楚鹤涵闻声抬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

“……张院?您…我……”楚鹤涵一时间语无伦次,谁能想到在这还能碰着自己的院长。

“平常一直跟你强调要遵守纪律,没想到今儿你倒是破了规矩了。”张院长笑了笑,顺势坐到楚鹤涵对面。

楚鹤涵笑了一声,拿着只剩一半的酒瓶子往杯子里倒酒,“害,现在又不在医院,张院,您这管不着我了。”

张院长叫张清郡,是浮空城以前有名的名医,后来就是他接的楚鹤涵和蔡南鸳,相当于是她俩的师傅。

不过自从楚鹤涵成了浮空城的下一代名医,就没在叫过张清郡师父。

老话说得好,师傅领进门,修行在自身,楚鹤涵被人们说成是下一代张清郡,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属于是。

“现在又不在医院了,用不着那么客气。”张清郡拿过另一瓶没开封的啤酒,叫了个杯子,也开始往里倒酒。

楚鹤涵没拦着,自顾自的又押了一口酒。

“丫头,跟我说说,怎么了。”张清郡昂头灌下一口酒,开口问到。

烈酒入喉,刺得嗓子生疼,楚鹤涵“当”的一声把酒杯敲在桌子上。

“师父。”楚鹤涵咬着后槽牙开口,不知道是不是被酒刺激到了,眼眶发红。

“我是个医生。”她道,“这句话,我说了无数次无数次,病人坚定的时候我说,病人迷茫的时候我也说。”

“您可能知道一点我的身世,我是楚家的人,但我已经十多年没有进过楚家大门了。”

“我是十五岁跟的您,在这之前,我是破迷者。”楚鹤涵道,抬头灌下最后一口啤酒。

“嗯 听过,你是云之冒险队的吧,和小蔡一起?”张清郡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是啊,后来…不是解散了吗。”楚鹤涵揉了揉眼眶笑,“我一直觉得医生是个神圣的职业,他们可以和死神抢时间,您也一直在对我说,不管对方是谁,是敌人,还是朋友,只要有特殊情况,他在你的眼里就是病人。”

“我们是为了救死扶伤而生的,可是当医生这么多年,我看到过太多太多的离别了。”楚鹤涵声音哽咽了些许。

“我不是您这样的神医,我也听过生命检测仪滴的那一声,一开始我很害怕,我一直在觉得自己能力有问题。”

“可是这种事儿不是一件两件了,我意识到,我要对生死麻木。”

“……可是,话是这么说,每一次唐晓落他们浑身是血的出现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下刀的手总是会抖,我害怕他们出事儿 我害怕我一个缝针没缝好,一个血压没上去,他们就死了…”

“……我是个医生,师父,我是个医生,可是为什么我救了那么多人,到最后连我自己的朋友都救不了……”因为酒精的刺激,楚鹤涵越说声音越哽咽。

“黎清雨他们总再说,这就是他的命,他宁愿死在荒郊野岭也不愿意死在手术台,唐晓落放弃治疗的时候我也没有反对,我只是在想,如果协会把医学博士这个头衔给了我,但是我却连一个肺部纤维化的人都救不了…我他妈算什么医生!”

张清郡全程在一边静静的听着,没有做任何评价,也没有说任何的话。

许久,他自顾自的叹了口气,抬手拿起酒瓶,把剩下的酒平分分给自己和楚鹤涵。

“丫头,你听我说。”

张清郡押下那口啤酒,慢慢的说到:“我比你从医早二十多年,当年啊,我也要是个比较青涩的医生,只能在我的老师身边打打下手什么的,直到我真正站到手术台前真正面对那垂危的生命时,我也会害怕我救不回来人。”

“我也会害怕,可是就像你说的,咱们是医生,在患者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他把他的一切都赌在了你的身上,你既然选择了这一份职业,你就要经得起这风浪。”

“就算你不当医生,也会有人来做这一份工作,但更何况你是呢,丫头,黎清雨说的没错,这也许就是唐晓翼自己选择的命。”

“如果说,你没有救活一个人,永远的活在了愧疚里,那你就不够真正资格的医生。”

“因为在绝望的人眼里,我们的到来,是带给他们黎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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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未完待续]

【——浮空篇一完结——】

◎不好意思朋友们。这几天线下上课调休忙晕了望了发了。放学回家才想起来。(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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