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风起
嘉陵关,天斗军营
天色黑暗,杨无敌帮唐三包扎好了伤口。
白色的粉末止住了胸口最后一点血的流出,唐三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等杨无敌松开手后,这位药堂长老才松了一口气。
唐三甚至没撑到回军营,在千仞雪离开后的瞬间,就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杨无敌探过唐三伤势时,也唬了一跳。要知道连武魂帝国女皇比比东都没将唐三伤成这般,怎么出去了一回来,就让人捅了个血窟窿。
不过看众人脸色不好,他也没刨根的去问。
小舞着急的拉住杨无敌:“杨前辈,我哥伤怎样了?”
“万幸啊,要是再捅个一刀这条命就难了…”杨无敌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唐三,摇头道,“好在宗主的愈合能力本就强悍,及时护住心脉。”
“还强悍呢?那两刀都捅在了心脏上,那血嘶哗啦的。”马红俊皱眉道,他一路把唐三背回来,那血流得他让翅膀都吓软了,“杨前辈,要不你再给三哥看看,别留下后遗症啥的。”
“是捅心脏上,但…”杨无敌替唐三绑好绷带,“那两刀都没彻底捅穿心脏,不然别说宗主有什么魂骨技能了,连大罗神仙都撑不到救治的时候。”
听到这小舞瞳孔微震:“您意思是,刀子收了势?”
杨无敌欲言又止:“说不准。”
“但这下手之人的确刁钻狠毒。”
这样的伤口不是练家子捅不出来,刚好给唐三卡了一口气。
小舞没说话了,她坐在床头。面色在灯火中透着点泪痕,她双眼红肿愣是静静发呆。
宁荣荣和朱竹清都坐在她旁边。宁荣荣伸出手轻轻抱住她,朱竹清目光则看着晕迷的唐三,露出担忧。
这位黑发的幽冥灵猫重重叹息一声
这叫什么事啊?
好不容易等到杨无敌离开,大师望着低头不语的众人和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唐三,他默默的叹气,走到床边:“是她做得?”
沉默是另一种的回答
无声的话语沉寂在黑夜里。
唯有马红俊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冲去
“你要去哪里,给我回来。”戴沐白低喝道
“我要去找千仞雪跟她问个清楚。”马红俊眼眶微红,他性子和戴沐白一样护短,眼瞧唐三被人一刀捅心窝子,捅人还是自己人,小胖子难受的都要炸了:“没见过这么混账的,有什么事大家说出来不能解决,拿着刀就咔擦上手,三哥这些年是怎么对她的,咱们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光极北就为她丢了条半命,还有宫变、三哥在海神岛为了她神位都不要,到头来就换了自己女人的一刀。”说到这马红俊抹了下眼睛,闷气道:“还一步错…错她个头,她千仞雪说得还是人话吗?她当年干嘛要答应和三哥在一起,这不妥妥骗身骗心,临了头再把人一脚蹬了。”
“三哥真是瞎了眼,看上她。”
他这话说得气愤,在场的人既没吱声也没反对。
倒是奥斯卡拉了他一把:“你找不到她的,总不能跑到嘉陵关城前去叫人吧。”
“再者,人家搞不好早跑了。”
“她跑了我也要把人逮回来!”
“她是半神,你打不过的。”戴沐白道
“香香,你先带胖子出去吧,让哥他好好休息。”小舞忽然道
不等白沉香上前拉人,一直不说话的大师扶着头道,“红俊,小舞说得对,你和香香出去遛遛弯,别在这发火。”大师一脸的疲惫。
“小舞,大师你俩……”
马红俊满面通红,他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意思,他就替唐三觉得心酸,都什么时候了,你俩还要替千仞雪说话,唐三难道不是你两人的学生和哥哥了吗?
越想心里越难受
小胖子跺了跺脚,啪得跑了出去。
“胖子—”白沉香跟着追了出去。
营帐内,昏黄的灯火托出道道鬼影,照的昏暗不明,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此时,天灵山脉
千仞雪坐在高崖上,任凭簌簌凉风吹散她的长发,夜色寂寥,这片辽阔的平原此刻完全投入了黑夜的怀抱。少女望向夜空,在那不见星空的穹顶下,她整个人被黑暗淹没,辨不清身形。
裙摆下露出金色的高跟,迎面的风拂过长裙,波动间,像极了一朵冬日的雪梅。
初禾来找她的时候,她连头都没有回。
“为什么不让我陪你?”初禾坐到旁边,随意道。
两人都清楚她问得是什么
千仞雪温和笑笑,“这些年你已经帮我做了很多了。”
“何况这也不是好事,算账罢了。”
初禾眯起眼,她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才道:“可唐三并没有死。”
“是他命不该绝。”千仞雪抚摸着圣剑,金色的剑身冰冷,“我也以为他会死在那两刀下,可惜啊……”
她忽然望向远方,远处天斗军营灯火通明像是平野里点起的火星,而在那最深处的地方,正躺着与她不久将一决生死的宿敌。
“但我想要杀唐三,也不用急这一时半刻,他总归是逃不了的。”
千仞雪笑笑,随意道
初禾没有在说话,她那双碧绿的眸子默默的垂下,她知道每当千仞雪这样说得时候,就代表她已做出了决定,旁人再怎么追问都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着,寂静的山崖这时响起了细小的声音,珠玉碎盘的清脆,却又回荡着龙吟。
初禾顺着声音的来源,她的目光缓缓的移到了千仞雪手旁的那柄全身泛金的圣剑之上,它发出金色的光芒,低低的声音不断发出。圣剑充斥着力量,剑柄处幽蓝的宝石散发出神秘光彩,这还是初禾头一回仔细的打量这把神器,它静静屹立在那,仿佛是一条盘旋太阳的巨龙。
“你想试一试吗?”柔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初禾这才回过神,她将目光从圣剑上收回,少女摇摇头,对上那双温和的淡紫色眸子,初禾开玩笑道:“你看我这样子,像拿得起天使圣剑的?别到时候烧成个焦炭,我找谁说理去啊。”
“它不会伤你的,有我在。”千仞雪说道
初禾用看傻瓜的眼神白了她眼:“这玩意可重三万六千斤,它再不会伤我,也不能为我把自己重量给削了吧。”
砸都能把天象呼延震给砸死
她一个器魂师,活着不好吗?
她话音刚落下,金色光芒忽然大骤,初禾看着,那把剑发出来耀眼光芒,剑身微微颤动,不断回响,如同要照亮这片山崖,原本轻轻的龙吟声都变得哼唧起来。
“它咋了?”初禾好奇
千仞雪触摸上圣剑,奇异的一幕出现了,那把剑在千仞雪手中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刺眼的金光慢慢的恢复了往日的柔和,剑身晃了两下也收起了那刺耳的龙吟。
千仞雪眼神古怪的望向初禾:“它生气了。”
初禾:“???”
“因为你说它是那玩意。”千仞雪无奈道
“大概伤小孩子自尊了。”
初禾瞪大眼,好看的眉眼直抽了抽,她瞅了天使圣剑一眼,在心里面吐槽道,没想到你身为神器还挺傲娇,还小孩子,谁家一万岁还是个宝宝?
“天使圣剑,它还挺有灵性。”初禾违心道
“是呀,传言它是由初代天使神的心血打磨制成。”千仞雪只笑道,“天使神用尽百年时间,在太阳真火里溶造,才制成了这把至阳至光的圣剑。”
“天使神…心血…”
“天使神纵横大陆半生,开天使一脉万载基业,百年后飞升神界,留下了亲手创建的武魂殿,旨意在于降临光明,驱除黑暗,以护天使一族万年太平,佑大陆不再有邪崇作乱。”
“她为公义,亦有私心。”
初禾的影子落在崖边,少女凝视着这把圣剑,她突然觉得这位初代天使神能以心血入剑,骨子里怕是也有些疯在的,大义私心更是自古无法分割的一体。金色光芒萦绕,抬起头,初禾只能看见千仞雪那双星辰的眼眸,光芒下宛若神明。
“它由光明锻造,却为杀戮而生。”
“本就是这世间最大的杀器。”
千仞雪轻声道,她缓缓一笑,忽而起身面对山巅, 将圣剑收回神印。
寒风大作,阴冷的风吹动少女身姿。
“初禾,你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想再看一场十二月的冬雪。”她幽幽道
不过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初禾感受到了其中的分量, 她张开嘴,想要问为什么,可是却问不出来。
“雪可以滋万物,也可毁万物,不过是处于不同的环境,境况的差异,给予了它不一样的含义。”千仞雪垂下眸光,“可我不是。”
“我这一生,活着,从来没有过自己,为了那颗初心活过。”
“我的初心…早就找不到了。”
那些恨意淬骨,如浪滔沙,到如今回头望去,她背后浑忘的满目苍痍,那些未出口的话,执念的心意最终只能隐埋在二六二九年的那场茫茫大雪下,写在武魂城的墙檐边,记载一个女孩曾来过凡世一趟。
千仞雪站在山崖,长发飘飘,她抬头眺望远方,那淡紫的眼中浮现出一抹猩红,她迎面向风,星阙三千,她微仰,仿佛感受尽万物沧桑。
天上星河转,人间云光芒。在初禾眼中,这位站在天灵山脉最高处的女子,此时化为神明之身,她卧看风轻云淡,笼罩在她遍身的华光之下,却空荡荡、一无所有。
尺寸之地,满是虚渺
“只有荣光加冕,成为那至高的神明,我才能跨过生死,摆脱命运,哪怕要踩爱人鲜血而上,受尽全天下的谩骂,我都在所不惜,只因尽失所有,无路可退。”
“他的情,这辈子我是承不起了。”
黑暗中一滴清泪划过脸庞
落在了不为人知的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