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长眠之地。

他点点头。那人伸手给他拭了还在冒的血，帮他把面具戴好。

事后想起，那人是血族。那只手拂过伤口时，白起脑中一阵轻微的眩晕，被禁锢的什么东西在复活。

几年来，面具下的伤口持续感染，脸已经彻底毁掉而不为人知。旁人只见他作战时趋于癫狂，被一种汹涌的能量裹挟，挥打出那把巨镰，大地上便钻出獠牙般的巨齿，将猎物钩铲到他面前，快意与空洞的血流在体内循环震动。他知道，那老人是有意还是无意并不重要。这是那场战争对他的必然给予，一个永无终结的噩梦。他无法走出。

扁鹊神医说，第一种办法是是用血方法换全部血，伤者从此就是纯然的血族。没有人的血液，就没有伤口，没有记忆和痛苦。

另一种方法，脸上伤口在光线中曝露三天。邪血会退缩，伤口不会致命，但也永不会愈合，他的容貌会变成怪物，他将在无尽的噩梦里活着。

嬴政想起了贤者说过的话，意识觉醒与存在，才真正成为人。

他最终还是揭掉了白起的面具，要白起忍受光明中的痛苦，而不是成为血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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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的无主之城，许多人聚集在这做生意。仿制品、简单生计和消磨时间的小玩意儿层出不穷，是滋养快乐哲学的源泉。南荒分给它烈日的一丝，玄雍的山崖给它投下了一小片阴凉。

嬴政和白起走在无主之城，白起困难地跟随着那隔着好一段距离的身影。他没拿武器但戴着面具，一踏进这里，许多目光瞬间就捕捉到他，又不经意地挪开。

没有几个人看到新君主，因为嬴政轻装出行，比这里的混混更灵敏，悄无声息地在一个地方晃了又走。

白起不愿再来这里，但嬴政坚持要他和自己一同前来，他有一个祈愿。

白起上一次来这里，血族人递给他一个面具，无主之城最后一战宣布成功，血族已经被彻底驱除，玄雍人士气高涨，赞美新君主，将那位坚韧不屈的战士尊为胜利的象征。

之后几年，无主之城也会在这一天放烟火，表达对玄雍的敬意和臣服。但在那一年的那一天，白起收兵后，没有人可以去放烟火，因为遍地是永久沉睡的人。

他们一起穿过无主之城，一直走到南荒的边界，荒野和废墟，这里叫长眠地，埋着那场战争中所有人。

白起曾跟嬴政讲过，那只擦拭了他脸上血迹的手，那为他戴上面具的手。虽然有一个坏的结果，但在那个瞬间，让他觉得自己可以活下去。

看见长眠地的石碑之后，白起最终站住，不往前走，而嬴政一脚迈入这片土地 他手里握着当年白起戴的面具，然后一把扔在了地上。

“你给予他的，我已经归还了。”嬴政对着长眠地说。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孩子，我不会伤害和他一起生活的所有人，我不会伤害他所在的世界。”

“所以，你唤起的力量，也不要再伤害他，那场战争是我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