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6

阿尔培隆从昏睡中醒来,原本高高隆起的肚腹,已经瘪了下去。

疼痛使她连哭的气力都没有了,只呆滞地望着床顶的幔帐,整个人状若痴傻。

她爱着信着的男人,弃她如敝履,她敬重的皇兄,于她只剩利用,她努力想要护住的孩子,也离她远去,她突然好想她的父皇,那个将她捧在手心里的人。

若他还活着,她阿尔培隆还会是这大元最最尊贵的公主,还会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

可是,如今,什么都变了。

父皇死了,她也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和亲工具。

孕期里本就没有好好调养,又突遭落胎,阿尔培隆的身体是愈发的差了,原本还能缓慢行进的和亲队伍,便是彻底停了下来。

慢慢的,她的病变得药石无医,若非那薄薄的一缕执念撑着,怕早已香消玉殒。

吃力的抬起手腕,那里,是金南俊曾经送她的玉镯子,他说,玉碎之时,哪怕身距千里,他也会立刻赶来。

可是,她曾用尽了办法想去敲碎,那玉却仿若金石一般,连颗浅浅的印记都未能留下。

这镯子,想来是永远不会碎的罢?所以,他也永远都不会来。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只觉身上气力又少了许多,她大概是熬不过这个月底了,熬不过也好,至少可以下去陪陪她的孩儿。

阿尔培隆昏睡过去,未觉那腕上的玉镯竟一寸寸的开裂起来,裂痕蔓延,只闻清脆的一声断裂声响,那怎么敲都不碎的镯子,竟就这般断成了两截。

那里面,一道晶莹的流光冲霄而去,遁向千里之外,直窜入金南俊的眉心。

这一刻,撕心裂肺的酸楚陡然漫上心头,使得这个活了万年的上古神兽流出了眼泪。

她,要死了……

玉镯碎裂,生机断绝,若非她快要死了,这抹困于镯中的神力不会突然回来。

这一刻,金南俊再也坚持不住,放弃了拯救猼訑的计划,以着最快的速度朝着神力来时的方向而去。

那边,不是上都城。

他早该想到的。

几个月前他曾回过一次皇宫,那时的阿尔培隆已不在宫中,侍女闲来无聊便去了花园闲逛,他到时,寝殿无人,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因得事情紧急,便只草草的留了一封书信,说明了自己的去向。

几月来,他四处奔波,妄图找到拯救猼訑的法子,这一晃,时光飞快,却不想,他心爱的女人竟是出了事情。

客栈在镇子上,并不十分繁华,金南俊到时,房中的侍女已经哭做了一团。

床榻上之人,虽还未死,却已然气息奄奄,怕也是熬不过这个夜了。

望见他时,那双灰败的眼睛中似乎升起了些许亮光,可她的视线,却绕过他,望向了他的腿边。

那里,似乎有什么小小的东西,让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颜。

她吃力的抬手指着,仿佛是在邀功,又好似陷入了痴傻:

阿尔培隆:夫君,你看……我们的孩子多调皮……他在拽你的裤脚呢……

金南俊鼻头一酸,视线随着她所指望下去。

那里,却是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她是陷入了回光返照的幻觉,心中揪痛,想要上前宽慰。

可床上的女人笑着笑着,眼角慢慢蒙上了眼泪,下一刻,仿佛感受到了死亡的接近,她突然一把拽住了金南俊的衣角,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几近哀求:

阿尔培隆:我们的孩子……他还没有名字呢……没有名字……我下去怎么找他……

阿尔培隆:你给他起个名字好不好……求你了……不要让他成为孤魂野鬼……

金南俊:好……

万年的神兽,也终于泣不成声,一把将那气息奄奄的女人拥入了怀里,哽咽得已经发不出声音。

直到许久,感觉到怀里的女人慢慢没了生机,他才强忍着悲痛,嘶哑开口:

金南俊:名字……我早已想好了……就叫英招……金英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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