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书千轴(57)
{最后飞刀的刀柄被靖王抓在了手里,刀尖距离梅长苏的颈项不过四指宽度,但方向却稍稍偏了一些,即使靖王不出手,想必也只会擦颈而过。
梅长苏轻轻地向飞流做了一个手势,什么意思没人看得懂,只能看到飞流停止了一切动作,安静地站住。}
围观的人员全部低头噤声,偷偷地瞄了一眼那个方向,倘若萧景琰流露出一点不快的表情,他们就会直接跪下去,并非是萧景琰都多么苛责,只是那种气质容不得任何人质疑。
如果是之前的靖王或许他们还意识不到什么,可是如今的萧景琰是当今的梁帝,此时便能轻易地看出不妥,不,即便是将刀口对准的皇子,这样的行为也已经不能简单地称之为不妥了。
“其实这一幕在军中并不罕见,对待新人,对待外军转调来的,对待其他所有没好感的人,常常会来这么一着下马威,如果对方表现的好,就可以得到初步的认同。”萧景琰缓缓讲述着,“小殊以前也干过这样的事情。那一年,当林帅把一个四十岁还在兵部任闲职的瘦弱文士引入赤焰军担任要职时,小殊就曾经故意震断自己的剑,让一块剑锋碎片飞向那个单薄的身影,以此来试验他的胆量。那一次,林帅的军棍罚得格外的重,几乎打得小殊三天起不了床。”
戚猛听得冷汗涔涔,即便知道这件事罚过了便是过去了,陛下不会再因此责罚,但是听到自己犯下的错还是觉得羞愧与懊悔。
但是萧景琰似乎只是回忆了一下过去,接着便没了下文。
现在萧景琰旁边的静太后微微笑道,“的确如此,那个时候你还带着糕点翻墙去看了小殊。”
萧景琰惊诧一瞬,静太后点头肯定了萧景琰的猜测,“你白天没有去,林帅便猜到了你会晚上去,因此特意交待了府兵。”
见陛下与太后交流起来,没了后文,一位年轻后生斗胆行礼请问,“言侯爷,为何林少帅会被罚?”
言阙颔首示意,算作回礼,“因为他挑衅聂真的时候,祁王就站在聂真旁边,虽然没有恶意,目标也不是祁王,但他毕竟是将利刃刀锋朝向了自己的主君。”
正如此情此景,如果靖王一直安守现状,如果他的未来走到尽头也只是一个大将军,那么这一幕可以一笑置之。
但现在情况已经不是这样了。当他的雄心和志向指向大梁最至尊的宝座时,他就必须有意识地培养自己属于君主的气质,那是一种绝不允许以任何方式被忽视被冒犯的气质。
想明白之后,那人恭敬地再行一礼,“晚辈受教。”
{梅长苏用最尖锐的话语为他留下了一个大课题——整饬内部。因为一旦选择了那条至尊之路,随之而改变的东西会比想象中的多得多,在借侵地案取得其他资本的同时,他必须想办法把靖王府的上上下下也锻造成一块坚实的铁板。
靖王第一次感受到了肩头的沉重,但他的腰也因此而挺得更加笔直。“戚猛无礼不恭,狂妄犯上,重打二百军棍,降为百夫长。战英,你监刑。”
只说了这一句,靖王转过身子,大踏步离去,将一大群不知所措的手下丢在了校场之上。}
“当时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是戚将军还犯了什么大错,忽然就得受这么重的罚。”
另一将士诧异道:“这么明显了你都没看出来?”
“不是,这你能看得出来啊?”
那位将士诚恳道:“能。”
“……”短暂的沉默后,最开始的将领选择了转移注意力,“苏先生也是尽心尽力啊。”
“好在殿下也能体会的到。”
【萧景琰等人接过圣旨后,萧景琰便让列战英报出名单。
名单上的人可以说都属于尽职尽责刚正不阿的类型,三位尚书大人诧异地对视着,似乎很不解,为什么这个不通政事的靖王可以精准地将这些人挑出来。】
“事无巨细,皆亲力亲为,但古往今来,哪有人是以一己之力扶持着皇子走上那个位置的?”言侯幽幽一叹,即便明知道过去的都已无法挽回,却依旧忍不住感叹着,“小殊他应当告诉我们的。”
谁说不是呢?萧景琰甚至都已经想到了,如果小殊听到了这话会怎么应对,他会淡然地避开视线,然后平静地反问,“然后呢?带着这些人去参与可能会失败的谋划?到最后迫不得已行下下之策?”
于情,当时的言侯已经不问政事多年,一心只求炼丹,何必再让言侯介入朝堂的争斗中?于理,言侯贸然插手政事必定惹人嫌疑,又何苦再从长计议?于公,即便言侯知道了这件事,碍于当时的朝局,却依旧不能完全投入。于私……小殊他自然是不愿的。
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地方啊……
【萧景宣敲了敲桌子,有些急躁地看着对面的谢玉,“我们不是也有江湖势力吗?”
“殿下,天泉山庄跟江左盟多少还是有些差距的。”】
萧景宣麻木地点头应对众人看过来的那诡异的视线,甚至努力地忽视对面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假人,太子萧景宣说的话跟我献王萧景宣有什么关系,萧景宣这样自欺欺人地想着。
但萧景宣还是觉得有些尴尬,如果是往常的话,萧景宣早就一甩袖子恼羞成怒地走人了,可是现在不行,在如此万众瞩目且有鲜明对比的情况下,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