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何洁的目光久久在瞿瑶脸上停留，她慢慢露出微笑：“瞿瑶是吗？我记得你，给小理补过课。”
瞿瑶拿着水点了点头。
“呵哈哈……你不用紧张，我都已经这样了，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何洁转头又把目光投向了江理。
“阿姨这一辈子过得不幸福，前前后后折腾了几年，到了最后却落得这么个下场。这都是报应啊，上天对我的报应，我后悔了，小理……我真的后悔了。”
她仰起头盯着天花板，喘息了两声：“我……本以为会有什么不同，结果只是毁了两个人……”
两个人。
瞿瑶想或许还有程洋吧，要说恨，江理更多的是愧疚，是憎恶何洁的不负责任与插足。
“我对不起所有人，你，小洋，还有他的妈妈，我的妹妹……如果时间能重来……”
她突然顿住了：“算了……不说这么多了。”
“小瑶啊，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瞿瑶：“嗯。”
何洁微笑着，即使已年逾四十，但岁月从不改美人。
“我年轻的时候和小理关系不好，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不负责任，我当时太年轻了，总觉得这世界欠我什么，也总爱做些白日梦，这或许就是人生吧，我把自己沉浸在了一个编织的梦里，对于任何超乎预料的情况通通视为错误，负担，我是个极其失败的人，就像小理说的那样，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
“我存了不少钱，本想着和程连军离婚之后能和江北年争一争抚养权……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但没想到世事无常啊……我终究还是弥补不了那些遗憾了，我希望你能代替我，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或许会有些自私，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的真实想法。”
江理紧握着拳头，瞿瑶能感受到她的情绪波动的很明显，她想何洁也感受到了。
“小理他其实是一个很缺爱的孩子，从小到大我们给他的只有伤害，但你不同，你改变了他，他会笑了，不用每天都那么累，他还那么小，我希望，不，是求你，帮帮他，不要抛弃他……他很爱你。”
某一瞬间江理的眼泪好像掉了下来。
“我的儿子我有感应，他很爱你，如果未来你们遇到了什么，我想你可以对他包容一点，看在他童年经历的份上，让他少受一些伤害，作为一个母亲，我所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瞿瑶从这个女人身上看到了一个每个母亲都有的那种渴望，她们爱着他们的孩子，但雏鹰终究是要离开的。
瞿瑶沉默的闭上眼睛，此刻她不敢去看何洁的眼睛，她怕她会生出怜悯，那是给江理带来苦难的女人，也是这天地间爱他的女人。
“好，我会记住的，阿姨，你一定会弥补所有遗憾的。”瞿瑶轻声道。
江理像是在颤抖，他握着瞿瑶的手都在发抖。
瞿瑶把头靠在他的耳边，柔声道：“阿理，你其实也很爱她对不对，你……只是过不了你心里的那一关，阿理，她是你的妈妈，你们是最亲的人，我想，或许该放下了，彼此互相折磨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很累？”
江理肩膀微动，何洁捂着脸把头抵在了床上。
无声的呜咽在蔓延，瞿瑶轻拍着江理的背部。或许就在他带着瞿瑶去见她的时候他就已经放下了，这是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沟通过，他们对彼此的自以为的恨大过了爱，但其实根本就脆弱的不堪一击。
“阿姨，你会好好的，会看着我们长大，会亲眼目睹每一个遗憾被填平，看到更加美好的属于我们的未来。”
何洁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她抓着床单用力的锤着，像是在做无声的发泄。
这个春天，他们看过了所有的美好，也经历了所有的不堪，任何得以延续且永远保留着的，令人印象深刻的东西或许就是现在了吧，他们仿佛获得了新生。
何洁立在窗户前，看着瞿瑶和江理的背影，在浅色的夕阳底下他们是那么美好，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了。
“喂！”江北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何洁还在看着窗外的景色：“你说的条件我考虑好了，我答应你，但也请你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永远都不能再打扰他们。”
江北年呸了一声：“那是我儿子，何洁，你应该有不少钱吧，和那个大款离了婚肯定挣了不少，分我一点儿怎么了，这不是你欠我的？”
何洁像是被气笑了：“我……欠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噩梦就是你这个畜生，我当时也是瞎了眼了，我警告你，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本身也没什么义务给你钱，如果你不放手，好啊，我们去打官司，在我死之前还要一段时间，但我保证从那之后你一分钱都得不到，甚至还会往里面砸钱。”
江北年沉默了，他有些犹豫：“……你他妈以为我是吓大的……”
“不信你试试——！”
“我……行吧行吧，那个拖油瓶给你养也行，这么多年他给我惹得麻烦已经够多了，给你了我还省事了。”
何洁冷笑：“好，明早，我会支开小理一段时间，到时候你来一趟，我们签个合同。”
“还签合同？”
“我不怕你查，只是个一般的抚养协议，到时候这笔钱就算是对你的补偿。”
“行。”
何洁挂了电话，缓缓走到床边，打开柜子，里面有两份协议。
一份遗嘱，一份抚养权的转让协议。
她用手轻拂过这些文字，她必须要在死之前为他之后扫清一些障碍，而江北年就是最大的那一个。
她会保护好他，她死后所有的一切都会是江理的，他会考上一个好的大学，去别的城市生活，和爱的人结婚生子，从此摆脱这一切，只是平安顺遂的过完这一生。
而他们这些噩梦都会被终结，这或许也是她能为江理做的最后的一件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