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江理在一周后重新返回了学校,迎接他们的是最后几个月的高二时光和提前进入高三的忙碌感。

四月初的一天下午,瞿瑶接到了陈文的电话。

那天江理早早就去了医院,她正在教室里收拾着东西,接起时明显听到了陈文的兴奋感:“喂,瞿瑶啊,江理在你身边吗?”

瞿瑶:“不在,他有点事。”

“哦,我说我给那小子打电话怎么打不通呢,你回头让他给我回个电话啊。”

瞿瑶打断他:“陈老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哦,也没什么,不,还是值得开心的,江理,被帝大保送了。”

“什么?”

瞿瑶听着陈文的笑:“这次四区的竞赛组刚好有一位帝大的数学系教授参与评改试卷,那小子也是幸运,比平时高出近二十分啊,这成绩也算对得起他自己。”

“全省第一,江理是全省第一。”

全省第一。

瞿瑶也有些兴奋了,“那陈老师,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个消息?”

“这你们都不知道?帝大招生组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我想你们学校马上也要知道了,那小子怎么回事,他那么喜欢你,怎么这都不告诉你啊。”

“……他最近出了点状况,我想他可能没接到那通电话吧。”

“没接到?怎么回事啊?你帮我转告他一声啊,多好的脑子啊,便宜那小子了。”

“嗯,好,我会转告他的。”

瞿瑶说完,挂了电话。

她犹豫着拿起书包就跑了出去,一路乘着公交车到了医院。

何洁的门口围满了医生护士,瞿瑶有些发懵,她挤过人群,映入眼帘的就是满地的玻璃碎片。

怎么了?

瞿瑶准备朝里走,还没动步就听到了江理的怒喝:“都出去——!”

瞿瑶还是冲了进去,江理斜坐在椅子上,床的旁边坐着何洁和何娜。

江理抬头看到瞿瑶时眉心紧皱,就连何娜也是疑问:“瞿瑶,你怎么在这?”

瞿瑶把手背到身后,想着怎么应对何娜的询问:“呃……陈文老师说有事要跟江理说,给他打电话没有接通,我今天恰巧听他说要来医院就想着顺路告诉他一声。”

何娜:“可这不是癌症……”

江理站了起来,连何娜的话瞿瑶都没听清楚就被他拉了出去。

瞿瑶被他拽进楼道。

瞿瑶眨着眼,真准备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就被江理吼愣了。

“你能不能别添乱了行吗?”

瞿瑶皱眉:“添乱?江理,是……怎么了吗?”

“……你能不能别总不打招呼就过来,早知道我就不该带你来这里………”

瞿瑶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意思?到底怎么了?”

江理像是知道这招行不通,他用力的揉了揉头发,靠着墙蹲了下去。

瞿瑶也蹲了下去。

“江理,不是说好了,我们是男女朋友,你要信任我,到底怎么了?”

江理搓了搓脸:“原来我才是那个傻子,如果不是我今天收拾东西,还不知道,她竟然瞒了我那么多。”

“是你妈妈吗?江理,她,可能都是为了你好,你也……我理解你现在的愤怒,但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那么冷静,不要一遇到你父母的事情绪就失控,我们都在长大,迟早要面对的。”

江理深吸了口气,他像是有些脱力了一样蹲坐在了地上:“她和江北年签了抚养权的转移协定,甚至还有遗书,阿瑶,我就那么不被人待见吗,所有人都想把我丢开,就为了钱?”

瞿瑶伸手抱住他:“不,你有没有想过别的可能。你有跟她聊过吗,你问过原因了吗,阿理,永远不要妄下定论,去问一问始末,或许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江理撑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他摇了摇头,太阳穴突突的疼。

“我其实都知道,什么都知道。她其实是希望我能走出去,但我接受不了,阿瑶,我接受不了,她这是已经打算要丢下我了,她从没考虑过我的感受,她总爱这样,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感受呢?”

瞿瑶紧紧抱着他:“或许这就是妈妈吧,她在用她自己的方法去保护你,她不希望你再经受二次伤害了,她想让你好好的。”

“可我做不到……”

“那就告诉她,但不要否定她,她爱你这没有错,你也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考虑这也没有错,你们缺的是沟通,不是吵架,是不是?”

江理浑身僵硬,他再次走进病房时,情绪已经平稳了大半。

屋子里的玻璃碎片被清扫了个干净,江理的脚步声传到何洁耳朵里,声音格外的重。

病房外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病房里也只有何洁一个人。

瞿瑶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为他们关上了门,她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慢慢低下头。

不一会儿她又听到了一声响动,她抬起眼,瞄到了拿着水的何娜。

何娜拿着水坐下:“你是在和江理谈恋爱吧。”

瞿瑶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他那么一个不好说话的人竟然肯为了你去放弃原则,但我想说的还是,学习为重。”

“我听说了,帝大的事,你考的也不错,上个重点大学没问题,你们现在的目标是考学,等这段时间忙完了,也该静下来了。”

瞿瑶听着何娜的话,再次点了点头。

病房里,坐在病床上的何洁先开了口:“小理,你听我解释行吗?”

江理没说话,从窗前把凳子搬到了何洁的对面,坐下去后抬眼看着她,像是默认了。

“你……”

江理:“你不用迁就我,也不要拿你的世界观来强加给我,你的钱我不需要,也不用你来为我的以后做打算,有这些钱还不如好好治你的病。”

“小理,你不明白,我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帮我。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谁都不希望自己含恨而终吧,我做这些,立遗嘱都是给我的心理安慰,让我不至于怀着愧疚去死,起码我为你做了这些,还有个盼头,起码我知道,我的儿子未来会少一个阻碍,日子会好受一点,我或许是不太了解你的性格,但我的性格改不了,我不求你能理解我,答应我好好的就行,如果我真的死了,这笔钱你怎么样我不管你,但它是我的心意,我的自尊和愧疚,不要剥夺了一个母亲最后的一点儿尊严了行吗?”

江理低着头,摩挲着手掌:“何娜说帝都有更好的医院,他们那里或许可以治你得病,你会好好活着的,何洁,为你的后半辈子赎罪。”

何洁莞尔一笑:“嗯,我等着。小瑶还在外面吧,她很好,你要好好珍惜她,别辜负人家。我也听小娜说了,帝大,我儿子真令我骄傲。”

江理抬起手臂,又僵了一下,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何洁的手背。

江理推门出来时,何娜走了进去。

瞿瑶站在医院的走廊里,逆着光就这么看着他。

突然江理冲了过去一把就抱住了她,瞿瑶在他怀里没动。

瞿瑶:“聊好了?”

“嗯。”

“阿瑶,谢谢你。”

瞿瑶拍了拍他的背:“是吧,我关键时候还挺有用的。”

江理笑着点头。

他们都知道江理是时候做出选择了,帝大的保送资格和何洁的病似乎注定了他们的分别,整个青春期里要说放纵瞿瑶也可能只有高二这一年,有且只有高二这一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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