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春天42

我慌忙上前把住他双臂:“逸天,逸天,我怎么帮你?”

“走……快走,会伤着你。”他咬牙艰难地说,紧接着是更大力的颤动,将我的手甩开。腾地立起上身,手攥着床栏,力气大得似乎要将它捏碎。、

“啊——”嘶哑的叫声从他喉中喊出。他蜷缩着身子,从床上滚落地面,在地上又不停地翻滚。口中似野兽般嗬嗬呜鸣。

房门被大力推开,一群医护人员冲了进来,将他摁住,用绳子捆住手脚,嘴里塞进布条,又合力抬到床上。被捆住的他凸着眼、神情涣散,咬紧牙关,涨红脸,使劲地抬头挣扎。

他们正准备把逸天固定在床上。我忍无可忍,一步迈上前:“别……”他是人,不是牲口。

众人不解地望来,我哀哀地祈求:“让我试试,先别……”

我坐到床边,从身后环住他,像抱着婴儿般,缓缓前后摇动,唇贴着他的耳廓,哼着儿歌似的:“逸天,逸天,快些来,看看天边的云彩。逸天,逸天,好乖乖,牵着手,春天花已开……”哼唱中,他呼吸渐平静,头慢慢低垂下来。

房间很静,只有他细细的呼吸和我的低唱:

好乖乖,不怕黑。晚风有云儿陪,月亮抱着星星睡。吻着你发间香味,不流泪……

整晚未眠。我不停地揉着他被绳索勒伤的手腕、脚踝,那里旧伤未愈又添新痕。我柔柔吻他的唇,直到他咬紧的牙关慢慢放松。我将脸颊贴在他的脸旁,轻轻说:“逸天,你总小瞧我。我是怎么都不会离开。即使是死,爱也不会远走。你不会知道,我曾下过黄泉,看过三生石,在那里,我看到的不是家国天下、不是人生大义,那里只有你,只有我们深到魂灵中的爱。所以,我选择重来一次。无论多么苦,多么难,即使你逃避,我也会走到底。当你需要我,我便会来,守着你,陪着你,用我的爱抚平你的绝望失意。在我面前,没有悬崖、没有沼泽,只要你能将我抱紧,一切皆为坦途、到处都是光明。你信是不信?”

他的睫毛如蝶翼般微不可见地扇动了一下。

三个月后。

佐治亚州,北部斯普林格山,阿巴拉契亚小道。(徒步旅游爱好者在20世纪的20至30年代修建起来的步行山路)

“唉,你们两个,能考虑下我刚挥别爱情的忧伤,稍微放慢下脚步么?”亚德利在身后惨叫。

我转身立定,挑眉淡淡道:“从最南边的奥尔巴尼开始,这已是第33次挥别了。你敢肯定现在是忧伤得走不动,而不是年岁大了体力不支?”

“什么什么,我还年轻呢,看看这肌肉和体格,怎么可能体力不支?”亚德利气得直跳脚。

“再跳,再跳。将军肚抖得多完美。”我虚虚戳着他略有些发福的腹部。

“这是腹肌!腹肌!”

“咳咳,亚德利,坚持下。马上就到山顶了,你不是说要看日出么。”逸天假咳着掩饰笑意。

在我来美国不久后,妈妈一家在田纳西州密西西比河畔定居,多次催促我过去相聚。2个月前,逸天基本摆脱毒瘾。亚德利嚷着要带我去他的初恋之地、那个充满爱情香气的南部之州。我正想着如何驱散这几年逸天身体和心理上的阴霾,长途旅行倒是不错的点子。

时值初夏,阿巴拉契亚小道葱郁的林木形成天蓬,格外阴凉。黎明未至,手中的火把只能照见脚前几步之路。但,山风吹过,带来淡淡香气,那是花儿在不经意间烂漫;合响着的沙沙声,是红枫和白桦林在默然守望。此刻美景,需闭眼用心静静凝听。

一路往上,陆续可见不少徒步的同行人。大家往往相视一笑,无人愿意打破这份安宁。逸天走在身侧带我前行。右手牢牢握住我左手,手心对着手心,脉搏合着脉搏。

想着我们走过的这一程,相遇与相知、迷惘与了然、背弃与挽回、生离与相聚。所有的伤痛欢喜,都是我们生命不可或缺的体验。我视他为信仰,甘为棋子,受之驱策。而他,从宁可远离也要我幸福的关照到濒死之际为爱坚持的惦念,让我明晓,无论他表现得多冷淡,只要回首细看,都不难发现,他正默默相爱,用最深的深情。

人说,情到深处无怨尤。真正宏大的爱,是既可以静静矗立,以身为墙,为你挡去风刀霜剑而不让你知晓。也能轻轻牵手,相伴四季,走过年华,陪你看细水流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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