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76
陈深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徐碧城已经出去了将近一个小时,而这里离药房并不算太远,路上来回顶多二十分钟,除非她没找到药房,但这个可能性很小,因为这个药房的招牌非常显眼。碧城一定是出事了,他想。
他懊悔自己没有阻止到最后,于是顾不得胃里的阵阵抽搐,硬撑着站了起来,然后穿着大衣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前,不料,就在他把手伸向门把的时候,徐碧城推门而入。
见到她的那一刻,陈深霎时松了口气,同时,他整个人虚脱地倚着墙壁慢慢滑落。
“怎么不在床上躺着?”徐碧城赶紧将他扶住。
陈深捂着胃急喘了几声,想开口,却痛得说不了话。
“赶紧吃药吧。”徐碧城一边说一边把他扶坐到床上,紧接着倒来了温水喂他服下药片。
吃了药,陈深依然皱着眉头闷哼,额头还不时地冒出冷汗,脸色苍白无血色。
“还是很疼吗?”徐碧城焦急万分:“怎么止不了痛呢?不行的话去医院吧?”
陈深摇了摇头。
徐碧城握住他的手心疼地凝视,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陈深紧皱着的眉头逐渐散开,脸色也好了一些。
“现在有没有好一点?”徐碧城紧张地问。
“嗯。”陈深嘴角微扬。
她松了口气,抚摸他的脸颊说:“太好了,担心死我了。”
“以后不许这么做,”陈深蹙眉说:“知不知道你刚刚就这样冲出去有多危险?万一被行动处的人撞见怎么办?”
“我这不是安然回来了嘛,而且都用丝巾裹成那样了,没人会认出我的。”
陈深凝视了她一会儿说:“药房离这里并不远,而你去了那么久,路上一定发生过什么事,对吗?”
“就知道瞒不过你。”徐碧城垂下眼。
陈深直勾勾地盯着她,等她把话说下去。
徐碧城抿了抿嘴,慢慢地看向他说:“从药房出来后我就发觉被人跟踪了,于是我故意把他引进小弄堂想来个出其不备,怎料这个人很狡猾,悄悄地绕到另一边,突然从我身后偷袭。”
“到底什么人?”陈深紧张起来:“你有没有被伤到?”
“幸好我机灵,使出你在黄埔军校教给我的防身术,一下子就把他撂倒了,”徐碧城竟有些小得意:“是个窃贼,看我那么厉害就落荒而逃了。”
陈深听完后,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么说来,我应该好好称赞你一番。”
“不然呢?”徐碧城笑了笑,转念一想瞪着他说:“我都还没怪你不按时吃饭,弄伤自己的胃呢。”
陈深舔了舔嘴唇说:“其实这次胃疼,是因为昨晚在老毕家里喝了很多酒。”
“喝酒?”徐碧城蹙眉:“你不是只喝格瓦斯的嘛?”
“昨晚是个例外,有值得庆贺的事。”
“什么大好事啊?”
“这事说起来跟你也有点关系。”
“我?”徐碧城好奇地看着他:“到底什么事啊?别卖关子了。”
陈深浅笑:“嫂子怀孕了。”
“嫂……你是说毕太太?”徐碧城欣喜地说:“太好了,老天终于眷顾她了。”
“嫂子说多亏了你给她的药方,还感叹再也没机会谢谢你。”
“举手之劳而已,”徐碧城莞尔一笑:“同为女人,我能体会孩子对一个女人来说有着怎样的意义,他不仅是生命的延续,更是对丈夫至深的爱。”
“那你什么时候为我生一个?”陈深拉住她的手。
徐碧城双颊一热,害羞地别过脸去:“生什么?”
“生什么都可以。”
“讨厌,”徐碧城回头瞥了他一眼:“是不是胃不疼了?”
“疼啊……”陈深皱了皱眉。
徐碧城叹了口气,一边帮他揉胃一边说:“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喝酒。”
……
“听说你有地方能搞到拉菲?”毕忠良煮着他的花雕。
“是孙秘书告诉你的吧。”陈深转着手中的钢笔。
“帮我也搞两瓶。”
“呦,你也学人家喝红酒啊?”陈深调侃。
毕忠良瞥了他一眼:“这个周末,我的一位老战友要来上海看我,他这个人没别的爱好就钟爱红酒,而且一般的红酒他还不喝。”
“明白了。”陈深说着,摊开手掌伸到毕忠良跟前。
“干嘛?”毕忠良一脸茫然。
“两瓶拉菲很贵的。”
“你没收人家孙秘书的钱,凭什么问我要钱?”
“我高兴。”
“当我怨大头是伐?”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陈深痞笑着搓搓手指。
“小赤佬……”毕忠良叹了口气,从钱包里抽了两张钞票放到他手上,正要合上钱包的时候竟又冷不防被他抽掉一张。
“侬则小赤佬,胆子越来越大了。”毕忠良宠溺地指指他。
“谢啦。”陈深把钱塞进口袋里。
“周末我在华懋饭店订了位子,到时一起来,正好介绍你们认识。”
“嫂子也去吗?”
“她现在身子不方便,这种酒局能免则免。”
“行,那我先出去办事了。”
“去吧。”
陈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当他一转过身神情立刻冷峻起来,同时,一个计划在他的脑海里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