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章独孤天下33
钦天监测出了天再旦,这消息,却不是送到宇文觉那里。
独孤家的女公子们入宫喝腊八粥这事情,已是接连了几年,只是人人都以为,经过宫变那一场,独孤家的女儿都不敢再进宫了,却忘了独孤家的二姑娘是许了宇文毓的,算起来,也算的姻亲了。
曼陀算的盛装出席了,如今大家都知道,她是未来的宁都王妃,要嫁入皇家的,就连平时的宫中婢子都对她更加高看,侍奉更加小心翼翼。
伽罗却心情不好,因昨日不知为何和杨坚吵了架,今天还闷闷不乐,只说昨天吵架的时候,还有好些话能压过杨坚,可一激动,都忘了,现在才记起该怎么回他。
般若心不在此,只是瞧着钦天监送来的东西,想着这天赐良机,天再旦百年难遇,这一次,定然要好好把握良机,天再旦,是有明君而出,代无道君王,有为的是凯旋而归的周公,无道的是掣肘前线粮草的宇文觉。
她相信,等宇文护回来,满城都听到这样的所谓“天意”,既然宇文护想要更名正言顺一点,她就有法子,再从旁帮衬,以天意示警而更换帝君。
凤仪殿内烧着暖炉,外头风雪虽盛,却掩不住其中靡软,曼陀成了大家巴结的对象,往日里大家都把她当作庶女,历来也只是般若的跟班,今日,却成了中心,听着旁人道贺,不免心中也是得意,她本穿了件红霓裳,这会儿更成了旁人打趣的对象。
丝竹悦耳,已有几个技痒的,去把玩元皇后的珍藏,般若冷眼瞧着,只觉得无趣。
“阿姐,你瞧。”伽罗却扯了扯般若的衣袖,透过那雕花的白玉陈设,见那箜篌旁侧坐在一个窈窕淑女,般若顺着伽罗的目光看去,才那么一眼。
她手上一颤,茶水也溢出了些。
那是还未嫁给宇文护的清河郡主……她怎么也忘不了。
“元皇后家的人,就是不一样。”伽罗嘟囔一句。
的确,清河郡主只要坐在那里,就有人上前攀谈,多有谄媚之色,她不卑不亢,轻笑应对,指尖勾过那箜篌,乐章华美。
般若还记得……宇文护求娶于她,是在弱冠之年,不过一年,她就为宇文护生下长子宇文训,或许,宇文护也曾有那么几分情真意切。
那是宇文护的结发妻子,纵然死了,也会和宇文护一个棺椁,而她,只是一个私通臣下的皇后,一个彻头彻尾,不能明言于世的,所谓的宇文护的女人,之一吧。
只是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她有什么宝贝,要丢了似的。
还未开席,素来跟在皇后身边的婢子却忽然私下到了般若身边,让般若随她入内室。
般若知晓元皇后是个明白事理的定然不会为难她,却也和春诗交代了,未免她有任何不测,可才过了熙熙攘攘的世家女眷的人群,入了内室,里头安静至极。
她已经许久没见到元皇后了,上一次,还是在宫变那日,转眼间,已经大半年过去了。
“般若女公子。”身后忽然传来个声音。
她才回身,却是有人径直的跪了下来,竟是元皇后,她大惊,连忙俯身要扶起她,“皇后娘娘使不得。”可元皇后怎么都不肯起来,抬头之时,脸上满是泪痕,苍白至极,眸中神色,荡然无存。
“本宫知道,圣上做了对不起女公子的事情,可现在,能救圣上的,只有你了。”元皇后声泪俱下,拽着般若的衣裙,说着几日来宫中巨变。
宇文护虽远在北疆,但他筹谋许久,统管禁军的刘将军也不知受了他的要挟,还是诱利,将偌大宫墙都掌控,本来好好的,井水不犯河水,可不知怎得,前两日,就像是转了性一样,非说圣上重病,自此软禁宫中,更不让任何人见。
元皇后知晓独孤信素来忠君爱国,可她后宫女眷,自然不能出宫传递消息,只有通过独孤般若,可她知道经过上次的事情,独孤般若虽不至于怀恨在心,也绝对不会再相帮,于是做出这副样子,“他纵然有错
般若心下明了,为何宇文毓再三入宫都不得,可见不到宇文觉,如何让他写下罪己诏和禅位诏书。
元皇后见般若一直没说话,只以为她还记恨宇文觉,又想着般若与宇文护本就有私情,只能狠下心来,直言不讳道:“般若女公子,就算你与宇文护有谋逆之心,也请你和宇文护说说,不要伤了圣上性命,若不然,背上弑君罪名,天下也不能相容呀,你父亲也绝不会饶过你的!”
这冠冕堂皇的理由盖在般若头上,她竟无言以对,她不能否认,若真的杀了宇文觉,她阿爹会如何。
她竟不知道,宇文护是要做什么……难道,是要阻止她?
她忽想起早几日春诗说的,囤在南朝的粮草,竟在送回大周的时候被山贼劫掠,她手下兵士,竟一个也没能活,这让她如何不多想。
本想等着宇文护回来,告知他,这些时日她自作主张所做的一些,笑着邀功,“瞧,阿护,那个龙位,迟早我都会帮你拿过来。”她想告诉宇文护,她不是个养在娇阁中的姑娘,而是能够与他站在一起,谋夺江山的女子。
怎知,宇文护在防她……
“皇后娘娘请放心,此事我会与太师权衡。”她松开了扶着元皇后的手,也不管她是要死要活,这一招,对她并没有多少作用,她虽与自己有救命之恩,可要杀自己,却也是她的夫君。
自腊八之后,宫里再没有传消息出来。
宇文觉,似乎真的被软禁了,而且,文武百官竟也不知,只以为冬日严寒,圣上重病,般若想着,朝堂之上,或许有的人知道,那是假,大多数人,是真的相信了。
北疆大军凯旋而归,若算起来,年前应该能够回来,只是十数万大军,路上耽搁些许,却不一定能按规划的时日到,般若却抓住这些时日,不断的流转于各大府邸中。
常去的,除了忠城郡公宇文盛那处,就是宁都王府宇文毓那。
天气有些阴霾,也不知会不会下雨,般若斜靠在马车上,听着马蹄嗒嗒声,心里没由来的烦闷。
忽然,外头一阵喧闹,她正要问发生何事,忽然一阵发晕,眼皮也越发重了。
“滴答……滴答……”
那声音轻微,却打破此刻安静。
她挣扎着起身,眼前却是一抹黑,外头天色昏暗是一桩,眼前蒙着帕子也是一桩,双手被束在身后,她微摇头,发上步摇叮铃作响,不是劫财……
身下靠着的是松软卧榻,那“滴答”声是计时的,若不是大户人家, 定然是用不起的。
她知道她树敌颇多,可朝堂上,多有人知道她是宇文护的人,又怎敢动她,宇文觉自身难保,又如何来绑她,一时,她竟不知何人所为。
“有人吗?”她缓缓问出声,没有一丝慌乱。
脚步声若远若近,她下意识身子往后头靠着,那人就站在她的面前,一句话也不说,那手冰凉,触碰在她的脸颊处,般若仰起头来,只是依稀轮廓,再看不见别的。
“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她挣扎着,双手却被束着,不能动分毫,却从未有过这等慌乱,她怕的,是亡命之徒,不顾后果的亡命之徒,只能装作无事,扬起了声警告道,“我是宇文护的女人,你敢动我!”
那人停了下来,良久。
他只停了那么一会儿,只是那么一会儿。
他记起很多事情,无一例外,都是般若决绝神色。
吻下去的时候,他气力极大,仿佛那不是吻,只是啃啮,他就如在发泄什么般,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叫嚣着,却非情欲汹涌,而是恼怒掠夺。
一滴血,落在般若额上,恰好形成花钿,染尽芳华。
她没由来的,觉得羞辱。
“你一定要,把我当作红香楼的那些娼 妓看待吗?”
宇文护早该想到的,纵然遮了她那双眸子,她也认得出自己……
因为他们彼此,本就是一体。
他不肯回答她,也不肯停下,那染着些女子芳香的手靠在她后背,
一鼓作气长驱直入,般若一时痛的叫都叫不出来,竟是比初次于西山别院还要痛,只因那日,他轻言细语,蕴着无尽柔情,“你若觉得疼,就和我说,我会停……”
今日,却一句话也不说,在这黑暗之中,她只觉得,自己像极了,那日被宇文护猎杀的狐,那只狐就是这样被寒箭贯穿,除了等死,没有别的路。
那猛然撞击,让她咬牙难忍。
“宇文护……”那快感与疼痛,全然席卷了全身,身子酥软的厉害,她染着蔻丹的指尖狠狠的挠在他的脖颈,他却偏了偏身子,以薄唇抿住那锦帛,只是一拉扯,那束着般若双手的,就散了。
那覆着眸子的巾帕也散了。
般若终于见到了宇文护,那样清晰得见,那个压着她,恨不得操控她一辈子的男子,那蓝眸,格外醒目,可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居然……
有些狼狈。
她却有些看不清了,发丝夹着汗落在颊边,她只觉得身子变得又轻又软,如荡在水上,又似飘在空中。
她再隐忍不住,呻吟而出。
这折磨,尤甚许久。
直到,宇文护将一把不知杀了多少人的匕首,放在她的眼前,“我们一起死了,再葬在一处,可好?”他声音有些嘶哑,却还压在她的身上,分明风雨已歇,他却还不肯与她分开。
般若觉得,此刻的宇文护,可怕至极。
“你知道吗,你死后,宇文毓他激我,说你永生永世都只能与他一个棺椁。”他俯在她身上,离得那般近,轻言出声,说的却是前尘往事,“我宇文护怎么会斗不过天呢?”
他的声音落在般若耳边,酥麻的很,忽然又吻在般若耳垂处,“于是我去了你的墓穴,把你的尸体偷了出来,再放在我的棺椁里,这样,你永生永世只能和我在一处,般若,你说,这是不是个顶好的主意。”
宇文护修长而冰凉的手指慢慢地掠过她的脸颊,般若看着他,那只蓝色的眸子,藏着许多东西,她接过那把匕首,那匕首锋刃倒映出他二人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