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章独孤天下26

现在谁还能保住宇文觉,恐怕也就只有独孤信了。

宫里的人报信入了如玉轩,伽罗再将这消息传到了独孤信的耳中,独孤信带着府兵去护驾,才刚入宫,就听说独孤般若被宇文护杀了。

再然后,就撞上了仓皇出逃的宇文觉。

“爱卿救朕,宇,宇文护反了!”他连滚带爬的到了独孤信的面前,不住的喊道,“宇文护他疯了,杀了你家的女公子,还要杀朕!”

他急急忙忙的从怀中掏出皇族令牌,“快,快召各大柱国勤王呀!”

独孤信不可置信,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宫里会乱成这样,他一边吩咐着人保护宇文觉,往城外细柳营去,那儿有独孤顺坐镇,还有几个大营,应能保宇文觉无虞了。

自己则带着兵王宫里闯,这一闯,独孤曼陀趁势也跑出了宫,她还记得该怎么说,于是满是泪痕,拉着独孤信的袖角喊着,“阿爹。”

她战战兢兢将赵贵与她说的那些都和盘托出,独孤信乍一听,身子一颤,后头侍卫连忙扶住了他,“大将军节哀!”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他的般若,竟迫于宇文护的淫威,今日,又因保护圣驾而亡故。

“阿爹,这是真的,长姐早就不清白了。”曼陀一把鼻涕一把泪,又说起那日夜间的事情,只是又添油加醋一番,将般若说的是更加委屈,“那太师在咱们府中就敢亵渎阿姐,可见,是真的了。”

“你呀,为何不早说!”独孤信气急,不住的咳嗽着,再不肯耽误时间,带着兵就往宫里闯,只恨不得立时找到宇文护,为般若报此血仇。

宇文觉已是被独孤信护送出了工程,直往城外细柳营去了,宇文护听此消息,也不知独孤信怎么会相信了宇文觉的鬼话,又听的皇城内外,多有刀兵之声,他自然知道,独孤信是带了兵入宫的,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多。

“宇文护,你还我女儿命来!”他正惊讶之时,那箭矢从身后往他射来,他身子一斜,险险躲过。

那隔着白玉栏杆处,正是搭弓拉箭的独孤信,他心下不知他言语为何如此,连忙喊道,“独孤将军此话何意?”

此下喧闹,更听不清宇文护所说的话,独孤信只想着杀了这欲弑君的奸臣,又想着为般若报仇,于是再夺过身侧之人的箭矢,顺时,又要取宇文护的性命。

仿佛只在一刹那,那水蓝色的身影挡在宇文护面前,“阿爹!”

竟是独孤信以为已丧命于宇文护手中的般若,可他手上箭矢已脱靶而出,带着“簌簌”风声,宇文护见势不妙,连忙伸手拽住身前般若,推搡间,他侧身护住般若,那箭矢从他臂腕处呼啸而过,他吃痛一声。

“阿护。”般若惊呼一声,连忙握住宇文护的手腕,见他浅浅伤痕,已沁出鲜红,染红了衣衫。

“般若!”独孤信再顾念不得,冲上前来,护住宇文护左右的兵士自然刀剑相向。

“放下兵器!”宇文护大喊一声,握紧那伤处,转而看向般若,“无妨,皮外伤。”

独孤信快步上来,惊喜至极,“般若,你没事?”他受了宇文觉与独孤曼陀蒙骗,只以为般若身故是真的,但见般若活生生的站在这里,更是满腹疑窦。

“宇文护,你竟敢谋逆!”他环顾四周,并无丝毫害怕。

宇文护见他这样子,定然已是先入为主,听了宇文觉的话,“独孤将军,本太师是为了救火来的,这谋逆二字是怎么都不敢当的。”

“是呀,阿爹,要杀我的是圣上。”般若拉住独孤信的袖角,不住的解释,将来龙去脉说的清楚明白,又指着自己脖颈之处的伤痕,那正是张婕妤执剑之时,所伤。

宇文护本没瞧见,此下听她提及,才发觉,她白皙颈下却有伤痕,“般若,给我看看。”他好似忘了自己还受着伤,心疼至极,正要伸手,却又怕碰着伤处更让般若疼。

独孤信见此情况,才知宇文觉和曼陀所说,半真半假。

“你们,你们两个!”竟早有端倪,可他这个阿爹,却被蒙在鼓里。

般若连忙挥开宇文护的手,步子往后退,与独孤信站在一处,“阿爹,我虽与太师有些情谊,但我二人,发乎情止乎礼,绝无越矩。”她说这话的时候,唯恐独孤信不肯相信,竟要指天发誓的样子。

“般若。”宇文护心下一惊,连忙握住她要指天发誓的手。

“嘶……”般若吃疼一声,捧着汤婆的手,一下有些拿不稳。

“姑娘,还是让春诗进来伺候吧。”春诗在外头已是急的眼泪直流,“要不,还是让大夫来看看?”从昨日夜里跪到现在,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更何况,是她家大姑娘。

“不用了,春诗。”

这样狼狈的独孤般若,自然不会让任何人看到,她仰起头,那泪才不至于留下,自小到大,她都没有受过如此的大的委屈,她自然知道,阿爹为何会这样生气。

无非是因为她瞒着阿爹,与宇文护有所关联,似他爹这人,定然能猜出,这是宇文觉的圈套,也是她和宇文护的圈套……

纵然今日,她阿爹看在先帝的面子上,还是护着宇文觉,可只要她再使一把力……

可想到此,她又觉得麻烦的很,只因宇文护在她阿爹面前一直装作为国尽忠,可如今,这忠心,恐怕是装不下去了。

风吹开了窗,她这一回,没去关窗,一是因为站不起来,而是因为……

般若。”

除了宇文护,哪个会做这种窃玉偷香的事情。

宇文护拍了拍身上因翻窗而染着的灰尘,借着夜色,看着般若靠在凭几处,走上前些许,忽见她脸色苍白,衣裙退了些许,双膝红肿的很。

“这是怎么了?”他撩起衣袍,快步上前,蹲下身来,平视着般若,见般若闪躲他的目光,猜也猜得到,除了独孤信,谁能让般若长跪。

他连忙伸手,却不敢碰,又瞥见般若手中捧着一个汤婆,正在敷着,“傻子,你这样热敷,怎么能好。”他环顾四周,毛巾浸了凉水,“刚肿了,得冷敷。”

般若目光一直紧紧跟着他,听此,笑道,“你怎么这么懂?”

宇文护拧巾帕的手,双眼眯成了一线,顿了顿,般若才知自己说错了话,宇文护,曾几何时,也只是个身份低微的人,这种经历,必然不会少,只是,独孤信与她是疼爱,而旁人与宇文护,却是羞辱。

宇文护没说话,蹲下身,巾帕冰凉,敷在她的膝上,般若忽然伸手,握紧了他的,“我才不傻呢,我独孤般若,聪明的很。”

宇文护被她这一句话给逗笑了,另一手,顺势抬起,般若以为他要敲她脑袋,身子连忙往后仰,怎知宇文护只是勾过她鼻尖,“傻子。”

“般若。”

这一声,惊的那巾帕的落了地,般若慌乱至极的回了声,“阿爹,我睡了。”边回着,连忙往床榻上躺。

“阿爹今天的确做得过了些,你今日都还没用膳,阿爹特地让厨娘做了汤羹,喝些再睡吧?”独孤信站在门外,宇文护下意识看过去,那轮廓格外清晰。

“般若,不要生爹的气了,爹进来了?”独孤信还站在外头不肯走。

“你自己躲起来有什么用,我呢?”他放低了声音,看着那个帘幔里头的女子。

般若这才想起自己为何慌了神,本就与宇文护不清不楚的了,若是被阿爹看到,那更洗不清了,“你自己找地方躲呀?”她下意识看向那衣柜,示意宇文护往那里头去。

宇文护垂眸敛眉,双眼眯成了一线,“躲到哪里才好呢……”

还没等这话说完,他忽的一个翻身,径直的往床榻深处去了,般若惊呼一声,却见他薄唇紧抿成一线,微微一笑,已在她眼前了。

“你!”

宇文护眉头挑起,看着此刻咬牙切齿的般若,更是笑的戏谑。

般若见不得他这个幸灾乐祸的样子,俯下身,拽着他的臂腕,倒是没心软,咬上那腕间,宇文护吃痛间又不能喊出来,只得翻身将般若扑倒,少了那力道,他的臂腕才从般若齿间救下。

“宇……”

他连忙捂住般若的嘴,俯身而上,言语停留在般若耳边,“嘘,你爹在外头,咱们还得发乎情止乎礼呢。”

独孤信推门进来,看着床帏已拉上,叹了口气,将手上羹汤放在榻几上,“般若,阿爹在这,给你赔不是了,只是……”他因昨日之事,已有些老态模样,竟觉得力不从心,“那宇文护,两面为人,明明有狼子野心,却做出一副忠君报国的假象,这样的男人,绝不是你可以托付终身的对象。”

宇文护将这听得清楚明白,心知独孤信不是好糊弄的人,身侧般若却拉紧了他,竟是怕他一时冲动,宇文护垂眸看着般若,她此刻脸色也不好,却装作无事的回道,“我知道了,阿爹。”

独孤信知道般若素来是个沉稳性子,也不再多说什么,“汤羹放在这儿了,饿了就喝两口,若是凉了,让厨娘再去热。”说完这话,就推门出去了。

那门一关上,般若便立时起身,“好了,这么晚了,你也快回去吧。”

宇文护却还靠在她的床榻上不肯走,“怎么,要听你爹的了?”眸光微闪,斜睨着般若,“你该知道,我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我不仅知道,你是个不好说话的人,我还知道,我们俩都是狼子野心,两面为人……”

宇文护如愿以偿的得到了答案,看着那一抹窈窕的身影,正挑灯燃烛,他勾起唇角道,“这才差不多。”他下了床榻,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衫,“明日一早,我请几位大夫过来,那膝盖上的伤,不是小事,不是敷一敷就会好的,而且夜里头疼痛难耐,你恐怕是睡不着的,我告诉你……”

“阿护,你何时这样聒噪了?”般若挑眉,那银尖放置一旁,烛火亮堂。

宇文护只得说些别的,“昨日事情,我已派人,似真似假的传了消息出去,你爹虽然忠君,装作不清楚,可若此时被其他柱国知晓,定然会怪宇文觉凉薄,到时候……”

“宇文觉并非大事,只是今天我二妹和我说,宇文毓,活蹦乱跳的?”

提及宇文毓的时候,般若轻描淡写的,仿佛只在说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人。

宇文护走上前,扶着般若坐在凭几处,又拿过巾帕,为她敷着,“只是治好了腿罢了,从外头看来,似乎并无大碍。”

外头看来?

般若更是疑惑,但只要细细一想,就知宇文护是什么意思,她试探的看向宇文护,“那……”话还没问出口,就见宇文护神色玩味至极,眼角蕴着些旁的东西。

她立刻不再问下去。

“宇文毓这辈子已废了,不成气候,只宇文邕……”宇文护那笑意收敛,转而颇为严肃,忽然道,“我心里有个念头,你听听成不成?”

“旁的事情,你断然不会这样与我有商有量。”般若的眼角不自觉地一抽,“我有没有告诉你,不要打我妹妹的主意,曼陀也罢了,却又将心思动到伽罗身上了!”

宇文邕的软肋是什么,她与宇文护都很清楚。

宇文护知道般若在生气,可他不能再错过这次机会了,他握紧了般若的手,“成大事者,必要有取舍得失。”又小心奕奕的试探道,“何况,我并不是要害伽罗,宇文邕对伽罗定无半分虚假,伽罗嫁过去,也会享尽一世富贵。”

只是一场善意的交易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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