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章独孤天下11

他终归是宇文护

般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子夜时分,窗口的一丝月光让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清醒,她猛然起身,床头还燃着明烛,已是在骊山行宫了,她揪起的心才刚刚安下,突然想起什么。

“阿护。”

她掀起被褥便想下床,脚上的酸疼和悲伤的痛楚让她一点气力也无,双腿一软,倒在了床上,将离床头极近的榻几也带着倒在地面。

明烛微微的摇晃,蜡油尽数的倾洒在的手背之上,滚烫的让毫无防备的般若疼痛出声,进来的春诗,此刻端着汤药,“小姐你不要起来!”

可般若心中却只想着宇文护,她脸色苍白的如同鬼魅,拉着春诗,不知何时已满脸泪痕,“宇文护呢,宇文护没事吧?”

“听闻已拔剑了,行宫大乱,外头全是兵。”林致只言片语,只说宇文护那边并不凶险,又转过话头,说着此刻这骊山上下,已是剑拔弩张。

宇文觉要杀宇文护,可宇文护却也不是全然懵懂。

“他真的没事吗?”那箭矢直直的刺入了宇文护的胸膛内,般若尚还能觉出那鲜血的炙热。

“真的小姐。”春诗又连忙开口,“可是小姐,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到林子里头去了,如今外头,都在传……”她顿了顿话头,又不开口了。

“传什么?”般若将那汤药一饮而尽。

“传您要杀刺杀太师。”春诗好不容易才讲这话说出口,“您不晓得,太师身上有封信,是有人相约让他入林的。”

那信,自然署名是般若。

般若挣扎着起身,待站稳了脚步后,忙的往门口奔去,整个骊山行宫守卫森严,似乎已将这儿团团围住,而宇文护尚平安,她已然是知晓,宇文护控制住了局面。

外头尚还下着雨,她不顾地上的泥泞溅至裙身,只是一个劲的向那跑去,黑夜在此刻不再静谧。可还未到宇文护房中,就已被哥舒拦在外头,寒剑凌冽,正指着她,“般若女公子好厉害的手段。”

“这事不是我做的。”她从不喜欢解释,“现下,我要去看他。”

哥舒不看她,“待主上醒了再取你性命。”更不拦她,只因他晓得,这位独孤小姐,于宇文护来说,并非寻常。

般若入了房,过了内室屏风,里头,宇文护静静的躺在床榻上,般若看着他胸口若有若无的起伏,她缓缓的走向床榻,渐渐地能看到宇文护那苍白的面容,看着他微皱着眉头忍着痛楚。

她从没有见过,宇文护这个样子。

她离他极近,内室安静的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阿护……”她薄唇轻启,这二字百转千回,道尽万般思绪。

般若努力的回想,上一次,宇文护受伤是什么时候……似乎是那天,他带着数千精兵,冲入了宫城,口口声声喊着,“独孤信,你若识相就把宇文毓交出来。”

她站在他面前,执着刀,让他后退,歇斯底里的喊着,“宇文护,你疯了!”

其实,他一直都是个疯子。

那日的天色灰蒙蒙的,他那双眸子还是那般好看,他应该恼了,因而那蓝色瞳孔越发明晰,于是握紧她的刀,往自己身上凑,鲜血衬在那刀锋之上,他目光灼灼,轻轻开口,“你为了他,要杀我吗?”他还似往日那般说话,就想在说着情人之间的呓语。

宇文护,从来不会考虑她的处境,只因一个情字,便可不管不顾,更不顾念,挡在宇文毓身前的,是她的阿爹。

可那又如何呢……

他终归是宇文护呀,那个说着不肯退让,不肯妥协,却最终什么也得到的宇文护。

他一直没有说话,般若知道,他在等着自己开口。

等着她求他。

“阿护。”她终究还是先开口了。

宇文护身子微微一怔,月白色的里衫,早被那雪打湿,他却不觉得冷。

他没回头,却想着适才般若那样子,失魂落魄,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难道,你准备就这样,一句话都不和我说了吗?”

宇文护很清楚,她是故意的,故意在雪中站了那么久,故意让他心疼她。

他做梦都想想着,有一日,般若能想清楚,回头来找他,却决计不是这等情景,“你想听什么呢?”他声音有些嘶哑,手上剪子随意往能榻几上扔,转身,看向她。

她未施粉黛,因在雪中许久,脸上苍白的很。

宇文护叹了叹气,走上前去,缓缓蹲下身,伸手握紧她的,冰凉的很,他哈着气,暖着她十指柔荑,“般若,醒醒吧,这世上,也只有我,才能够帮你……”他抬眸,一字一顿,“独孤天下。”

般若垂眸看他,笑容明艳动人,一如往日,恍若在这一笑之中,就能牵动人心,纵只穿着件青衣,却更加映秀妩媚姿态,宇文护原本以为,她再不会这样对着自己笑了,

“我知道,只有阿护,才有资格,与我站在一处。”依侬之语自她唇中而出,格外悦耳,她的手现下柔软而温暖,“阿护……”这二字自她唇边而出,眉间勾勒着惑人风情。

宇文护不得不承认,他面前的这个女子,吃定了他。

“所以呢?”他身子微微往前抑,想把她看的更加清楚一些。

“伽罗……”她才开口,宇文护指尖却恰好抚在她唇边,他嘴角微微扬起,以一种不自觉的温柔,低低地说道:“你又要用那些空的,虚的来欺哄我了?”这一声不像是质问,倒像是两个最亲密之人间的埋怨。

噼啪。

那烛火又抖动了些许,屋子里头明亮了许多,他猛然起身,拥住了她,薄唇落在她鬓发间,还似当日模样,忽然,他唇下移,在般若修长颈侧印上一吻,在她的颤栗中,他低低的,温柔地呢喃:“独孤般若,我们做个交易吧。”

“你无耻!”她没了半分适才模样,胸口起伏的厉害,“暗室相欺,乃苟且之为,我独孤般若做不来。”

后头那人却笑了,坐在床榻之上,神色戏谑,整暇以待的看着这个欲离去的女子,这一笑好似有几分醉意,盯着她,声音于幽静中显得温柔:“无妨,你去吧,估摸着过几日,就得去给伽罗妹妹收尸了。”明明是在说着狠厉勾当,却偏生好像在说一段情话呓语。

“你在威胁我。”般若眼眶忽然通红,恍若下一刻,那温热就要落下。

宇文护别过脸去,看也不看,“不,只是交易。”

“可我们……”般若声音越发哽咽。

“我们?”他低润温柔的声音带着些无奈,“谁让我拿你没法子呢,既成了我的弟媳,也罢了。”

般若站在那,既不走,也不过去,就这样一直僵持着。

屋子里头温暖的可怕,仿佛不是冬日,竟是燥热的盛夏时节,直到,她步子蹒跚,一步一步,往他身边去,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猛地上前去,将她打横抱起,落了卧榻之上,扯着衣襟。

宇文护只觉得那唇冰凉的可怕,他非要融化这块坚冰一样,只吻的般若喘不过气来,他才缓缓离开般若些许,瞧着般若通红的眼睛,她却别过脸去,不看他,“你非得这样吗?”他的声音轻而缓,那言语之中,仿佛蕴着饮鸩止渴的绝望。

她的长发纠缠在宇文护的指间,四下寂静无人,他仿佛褪了白日那一派嚣张跋扈的样子,他伸出右手,轻轻抚上她的腰背,手下是她如脂的脊背,他只挑着指尖,缓缓滑下去,那弧度让他按捺不住,一遍又一遍,“什么叫无耻?”他指尖掐着她腰背不松开,在她耳边低声言语,“我们两情相悦有何无耻,那个人,才是无耻。”

床榻轻柔的舒适,她被宇文护褪去衣衫,离他只在咫尺之间,鼻尖气息都能闻得清晰,偏着头,良久,她才仰起头来,睁开眼,径直的看着宇文护,“既是交易,你就快些吧。”

几乎是话音刚落,她被床榻上的宇文护用力扯住,直到宇文护火热的舌尖挤破她的口腔,她才反应过来,想挣扎,可说话的声音却是含糊不清的。

那吻来的甚急,她想躲,却躲不了。

她乌发如瀑的全数落下,他摸着般若无丝毫珠翠的额发,将自己的发冠褪下,不知怎的,将那两束注定没有交集的发丝牵在一处。

彼此纠缠着却给彼此彻骨的痛楚,他与她的乌发缠在一起,一缕自她身侧,正挂在自己鬓间一稍发丝,千丝万绕,已经成了一个死结,鬓发相缠。

他贪恋这种感觉,仿佛要从她那唇中汲取到所有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只要心里不再那么空落落的,只要把她的气息,留下那么一分一毫。

他害怕这样般若,仿佛他是这世上最恨的,可他已不管不顾了,那些礼义廉耻,圣贤之书,全然不适合他,他本就是个声名狼藉之人,坊间小儿都要污他的名声。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疯了,他要让独孤般若,一同担着这无耻之名。

般若下意识的仰起头,脸色红润至极,一滴清泪,停留在眼角,“我让你快些。”她还是那个独孤般若,那个倔强的不肯认输的独孤般若。

宇文护瞧着她,只觉得,那半真半假的笑容之下,此刻的她才是最真实的。

“轻……轻些。”般若下意识的低喃出声,可深陷情欲之中,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

他日日想着要得到她,可今日终于得到了,自己却也不见得多开心。

他终究觉出,自己是个怎样的人,卑鄙,无耻。

可那些词汇,与他来说,不甚在意。

只要此刻欢愉,此刻拥有,再狠下心来,长长久久的把她留在身边……

对,再狠下心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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