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莲第一卷1
逸天用手枪死死地抵着凤萍的脖子,凤萍一脸紧张却并无惊恐,她只是怕自己好姐妹的爱人会受伤,她清楚逸天不会伤害她。而坂本却并不知根知底,他只看见了自己爱的女人在一个抗日分子的枪下,他犹豫,但是他忽然想起抗日分子要的不过是安全与自由,他凄然把枪放下,脸面上却故作镇定。
逸天一步步后退,自己胳膊上的枪伤让他痛彻心扉,莲西的心,更痛。逸天要赶紧逃走,他轻推凤萍,却是唐纳德上前一把抱住,凤萍轻笑没事,坂本却黯然伤神。
“请你们跟我到警备司令部走一趟。”可是坂本终归是清醒的。
警备司令部。坂本一脸暗沉,为着逃走的抗日分子,为着他不能保护她爱的人。于是火气愈发冲冠,却有不好发作。
即便陈经理仔细解释了他们出现在宴会上的原因,坂本依旧不满意。
“洪莲西小姐,为什么你和那个抗日分子那么亲密?你还是架着他逃跑的,是不是?”
“那是因为…他骗我们是做生意的,以为他是个富豪,所以莲西才有了傍富豪的心啊!”家豪急中生智,连忙解释,又向莲西使了个眼色,希望她以大局为重。
“是的,也怪我太财迷了,哈哈。”莲西也只好强颜欢笑,只是心中还担心逸天的伤势。
“是吗?”坂本皮笑肉不笑。“我不相信!莲西小姐留下来配合我们调查,你们可以走了!”
莲西也无话,只好留了下来。小蝶他们走后,并没有丢下莲西不管,他们马不停蹄去找到达生,请达生帮忙。达生硬着头皮去找坂本。
“哈!陆公子来了,不会是想替洪莲西开脱吧。”坂本见达生也是硬着头皮。
“是这样的,我们和莲西都是好朋友,她怎么可能和抗日分子有干系呢?”
“话是这样说,可是,今天为什么我见你的未婚妻和沈家豪很亲密啊。”
“哦,我和小蝶小姐已经解除婚约了。”达生头上已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原来这样啊,难道是她背叛你了?”坂本却对此事上了心,怒气已然消减不少。
“不是,感情不合而已。不过,坂本先生你能不能放了莲西小姐?”
“这个…”坂本很为难,毕竟此事事关重大,死亡的是司令部司令,可是,他到底还是想拉拢陆汉,只好先从他的儿子突破。“好吧,有陆公子保证,也没什么不放心了。”
达生同莲西一起出了司令部,莲西匆忙道谢就飞奔回家。而逸天伤势很重,走不了多远,没法回抗日指挥部了,已然倒在了莲西家的院子里。莲西看到重伤的逸天,泪水满襟,仔细扶他到床上,又一次血淋淋地替他挖出子弹。
莲西,已不再是那个蛮横任性的莲西,因为有了爱的人,所以平添悲伤与焦灼。未来如何,她不想思考,只想静静地陪着他,到伤好,再到老。
就这样,内心虚弱的莲西和身体虚弱的逸天熬过了一天又一天,逸天不醒,似乎就是在讽刺着莲西的祈祷与努力。庭院里,残阳如血,美丽却昭示着一个难熬的夜晚就要来临,雏菊花微微摆动着,给予莲西微弱的勇气,是的,爱真的需要勇气。也许只有看到过爱人垂危的人才能领悟痛苦与无助,因为有爱,小蝶可以变得笑容灿烂;因为有爱,莲西的直率天真近乎于幼稚的快乐却已不复。
莲西静静地看着逸天手上的戒指,那样熠熠闪光,拥有着逸天所没有的灿烂与活力。灰白的面庞,就是莲西灰白的希冀,高逸天不懂得好好保护自己,就是剪断了莲西渺小的希冀。莲西握住她的手,希望他能感受到自己。可是,糟糕,为什么手心这么烫?……湿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敷在逸天的额头上,似乎凉气太微弱,并不奏效。莲西已然六神无主,怎么办?莲西本无心再哭,可是无助的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滴了下来。
秋末冬初,雪竟毫无由来地飘落,无依无靠的,正如此刻的莲西。可是莲西似乎又看到了希望,她脱去火红色的大衣,露出了米白色的毛衣。她走出门外,任凭雪落在身上,与毛衣看不分明。冷吗?不冷,为了危急的爱人,雪中,亦是温暖的。莲西在雪中,就是一树冷艳坚定的梅花,面对着寒风,莲西又上前迎了几步,又似乎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不,她不能飞,她的爱人还在承受伤痛,她只好收起翅膀,站立迎风。
待身子冷透,莲西匆忙进入卧室,小心抱起昏迷的爱人,让自己冰冷的体温给逸天带来一点点舒适。家豪送来的消炎药没有用完,药资并不短缺,可还是高烧不止,莲西无奈给逸天上了药,又转身到了深深的冰冷的庭院。
庭院深深深几许?没有杨柳堆烟,没有幕帘无重数,只有静谧的白雪飘着,心儿也在白雪中沉浮不定。庭院多深,白雪有多深,焦灼就有多深,心儿就有多冷。莲西心中暗暗担心着雪会不会停,雪停了,就意味着莲西再也无能为力,就意味着死亡,莲西说过她不怕,可是她怕刘富帅的死亡,深深的恐惧,想也不敢想。
一遍又一遍,莲西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不辞冰雪为君热,从残阳如血到黑夜如幕。逸天的高烧退了不少,莲西安然。
“砰!砰!砰!”一阵敲门的声音让莲西完全乱了阵脚,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家里并不安全,那些日本兵随时会回来搜查,这次的逸天与自己,在劫难逃。
莲西无法,只得应门。“谁啊?”
“莲西,我们来看看你的刘富帅好了没有。”原来是小蝶来看逸天的情况,虚惊一场。
小蝶进门只见莲西米白色的毛衣上沾满的雪水,“啊,莲西,你这是?”
莲西也自觉不妥,“噢,刚才树上的雪落了我一身。”
渐渐地,雪停了,雪也化了。那磅礴的雪水就不再是莲西的眼泪,尽管是在夜里,一切度清朗起来。逸天开始喃喃地唤着莲西,莲西小心地扶着他,他眼睛慢慢睁开,似乎是打开了莲西希望的窗。
庭院外,洁白的雪已然不见踪影,似乎只是下了一场雨;逸天从昏迷中醒来,似乎只是一场梦;莲西身上的雪水已拭净,似乎从未湿润过,但是她嗓音沙哑,头部隐痛。那个不辞冰雪的秘密,已经随着消逝的雪,伴着深爱,永久尘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