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了怪了。
乾启三年春,河西走廊上的水草肥美,从西域归来的商队驼铃又频繁地响起,前羽林军最高将领——骑都尉陆峥手捧圣旨,从林清馨手中正式接过调兵遣将的半块虎符。
交接过后,林清馨带着她的七十卫兵,携何逍遥和何夫人一道,在帝都派来的一千骑兵的保护下,正式踏上归京的旅途。
临走之前,林清馨深深地看了一眼河西走廊的新任最高军事统帅陆峥
林清馨:吾记得四十年前,焉支山下乃是陆峥的故土。往事成灰,如今陆峥已是大璃臣民,望君为大璃百姓守好这片富饶之地,永享太平。
陆峥坦然与她对视,抱拳道
陆峥:臣谨记长公主所言!臣,定不负所托!
林清馨: (这个年长我十岁有余的新统帅,毫无疑问应当是林昭最可信的臣子。我不知道林昭选择陆峥,是不是因为他出自曾经的游牧部落,打的是以胡制胡的想法。 我希望林昭看人的眼光精准。总而言之,敢于直视我眼睛的人,不会太差。)
林清馨:河西走廊,便交托予君了。
林清馨飞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蓟州城上飘扬的旌旗,勒马转身,马鞭高扬
林清馨:启程!
黑锦滚银边的长袍勾得她腰身纤细,背脊挺直,奔跑起来的大宛宝马令风扬起她乌黑的长发。
周罂:臣周罂恭送殿下!恭送何老将军!
雷垒:臣雷垒恭送殿下!恭送何老将军!
蒋朔寒:臣蒋朔寒恭送殿下!恭送何老将军!
众人:臣……
扯着嗓子吼出来的道别几乎同时在她的背后响起,坐在马车上的何逍遥偷偷掀开帘子,望着蓟州城下整齐单膝下跪的一排老将,潸然泪下。他急急合上帘子,转过身去,不愿让任何人、包括结发老妻看见他的眼泪。
林清馨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
如同往日出征一样,她挺起胸脯,微扬下巴。她的身后,是清一色的黑衣骑兵卫队,袖口特殊的银色飞鹰,将这七十个沙场历练的老兵与紧随其后的阳城兵区分开来。
浩浩汤汤的队伍途径山丹、金昌、武威、永登、金城、陇西、天水……一路向阳城东行而去,漫长的几千里土地,大半都是林清馨策马踏足过的地方,也是每一代何家人守护过的地方。毫不意外的,队伍每驻扎停留在一地,当地长官皆是亲自出迎,百姓自发地奉上猪牛羊肉和好酒,甚至唱起歌跳起舞,既是热烈欢迎,又是依依不舍的送别。
奉旨亲自接长公主和何将军入京的乃是宰相王翰飞的左右手——尚书右丞安明。十年前曾任凉州刺史,对西北的情况比较熟悉。派他前来,亦是因为他的熟悉和机敏,万一林清馨拒交兵权,他袖中的密令和虎符可紧急调兵,手下异士擅用奇药暂时制住人之行动。
安明虽曾在凉州待过,却也是初次见此盛况,他又是惊讶又是感慨,捻须赞道
安明:大长公主在河西走廊苦心经营多年,方得今日富庶,百姓看在眼里,将殿下记在心里,来日当立功德碑啊!
如愿辞官当林清馨的侍卫长的白哲,就在林清馨的身后站着。
白哲:阳城的官就是大惊小怪,等多路过一些府县,见多了百姓相迎,这位大人就应该习惯了。
事实如白哲所料,每到一地,无不如此。
安明即便有意奉承这位传奇的长公主,也只能暗叹搜肠刮肚,却发现该说的好话都已说尽。
而且,如果每次见到这种场景都如此奉承,倒显得他见识短浅、溜须拍马了。
安明:(这群官员,来我记下沿路经过的府县,哪些地方格外热情,这些地方的长官又是谁,回京后向王丞相禀报。)
这样的盛况在出了大震关后,突然一变。
大震关以东以南,已经不是林清馨曾辖制的地带,队伍沿着秦岭北侧所修直道,一路向阳城进发。
队伍经过阡陌纵横的田野村落时,林清馨和她的士兵们都觉得很奇怪。
众人:明明是春忙时节,可是田里却不见人,只有几头明显犁了一半就被扔下不管、甩着尾巴悠闲吃草的耕牛,可见这些农田并非无主。
路人甲:我发现有十几双眼睛透过农屋的破窗往外窥视
众人:不止十几双,其他的农屋中有同样窥视的眼睛。
这些人察觉到被他们发现,立即埋头缩腰,似乎很怕被发现。
林清馨:(莫非是敌人派来的斥候? 可是从大震关到镐京这一段距离,乃是要中之要,军府众多,屯兵甚重,什么样的人居然能打到这里?而且没听说最近有战事啊?)
身经百战的老兵们抓耳挠腮,林清馨和她的士兵们百思不得其解。
众人:(这些都是普通的种田良民,躲起来暗中窥视乃是因为对他们又畏惧又好奇?)
众人: (因为此次回京并非行军打仗,再加上何逍遥和何夫人年事已高,不适合长途跋涉,所以队伍走得比较慢,太阳还未落山之前就必定要找到府城或是县城驻扎休息。)
和途径村庄遇到的情况一样,每一个临时驻扎的小城主街俱都是安安静静、不见一人,而许许多多的房屋和街角又都探出无数双窥视的招子。
无一例外。
众人:真是奇了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