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之所起

十多年前的“申酉惊变”发生之时,谢郓就在张掖,可以算是当事者。他和顾承宇一样,从不符合逻辑的种种蛛丝马迹中,发现了前太子死亡背后可能有的阴谋。

不过由于林清馨本人和林懿的关系并不亲密,那时候又忙于抵御入侵,对林懿死亡真相的调查便搁置下来。而且随着北羌灭亡、努尔赞身死,这件案子的凶手没了,留下的痕迹和线索也几乎消失殆尽,很难追查。

而且随着林清馨如火如荼地经营着河西走廊,她的声望也如日中天,再追查这件陈年旧案非但没有任何好处,还可能引来阳城那边某些人的警惕,自然被无限期搁置。

直到现在旧事重提,乃是因为谢郓认为,按照林懿死亡后的最大受益人为林昭这一点来看,此案说不定确实为当今皇上谋划。

窜通外敌,杀害兄长,谋夺帝位——这里头的每一条,都能让他的皇位坐不稳。

而林昭一旦失去继承皇位的合法性,长公主想要更进一步,岂非容易许多?

面对谢郓给出的美好愿景,顾承宇的反应十分冷淡

顾承宇:谢先生想得很好,可是追查真相,谈何容易。

林昭做皇子的时候十分谨慎小心,便是他当年就在帝都之内,也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全凭猜测。

谢郓摇着头笑了笑

谢郓:我们不是要追查真相,只是得找到一些林昭和此案有关的证据,然后在关键时刻……

推波助澜,甚至夸大其辞,火上浇油。无论此事是不是林昭谋划,都把这盆脏水扣到他头上,为长公主扫平道路,让反对者无话可说。

他们不是要为林懿平反,而是为了把如今皇位上坐着的那人拉下马,才翻出死去多年的前太子来增加己方筹码罢了。

政治,从来没有是非黑白,只有胜与败、赢与输。

想明白这一层的顾承宇,终于缓缓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他起身朝谢郓长长作了一揖

顾承宇:看来论朝堂之事,羡之尚且火候不够,还需谢先生多加指导。

谢郓:驸马爷过谦,你不是想不到,只是还不够狠。

谢郓口里虽然如此说,但实际上却受了顾承宇的这一礼,然后转而道

谢郓: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顾承宇:如何从长计议?

谢郓:当今尚书右丞郑青阳郑大人,申酉惊变之时乃是凉州刺史。惊变之时有携家潜逃的劣迹,可是此事过后却平步青云,着实令人艳羡啊。

谢郓没头没脑的这一句感慨,顾承宇却听明白了——凉州在河西走廊硖口关以南,是当年北狄未能入侵到的地方,但它距离事发的张掖并不遥远。

他不知道郑青阳曾经逃跑过,这种密事在任何卷宗中都不可能查到,官府一定会遮掩甚至销毁有关记载,可是凉州当地人知道此事的却无法一一灭口,仔细去查,还是能查出蛛丝马迹的。谢郓在河西走廊待了那么多年,有门路有人脉,这点事情还难不住他。

可是尚书右丞郑大人,和他家公主殿下,那可是因郑易一事结下梁子的死对头,绝对不可能帮忙的死对头啊。

顾承宇淡淡一笑

顾承宇:确需从长计议。

谢郓亦报以淡笑,两人对视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意味深长。话谈到这个份上,该说的都已经说了,顾承宇不宜在此停留太久,简短聊了两句便起身告辞,谁知道刚刚出门,顾琴便凑了上来,在他耳边小声道

顾琴:公子,小姐找你。”

顾承宇的仆从只会称呼一个人为“小姐”,那就是顾承玥。听见这消息,顾承宇的眸中划过一抹讶异,她来做什么?她怎么找到这里的?

彼时顾承玥正在谢府的待客厅内,说是待客厅。但是由于谢府只是两进的小院子,待客厅也只是一间很小的正方形屋子,不过墙壁上挂着几幅主人亲绘的山水画,倒为这小小屋子增添几番别致雅趣。

顾承玥带着欣赏的眼光看着这些山水画,只觉画者心性淡泊又胸有大志,颇为矛盾。便好奇地朝画尾署名瞧去,见“谢稚一”三字,便猜这大概是屋主了。

顾承宇:承玥,你怎么知道此地?

她正充满新奇地到处观看之时,背后传来她哥哥熟悉的声音。

顾承玥回头,便见自家哥哥跨过门槛朝自己走来,他胖胖的身躯后还跟着一人,一袭青衫,白面微须,身材瘦削,左手藏于袖中,似乎奇怪地蜷缩着。

顾承玥:(此人便是谢府的主人?)

顾承玥并不知道谢郓和林清馨的关系,只是好奇能让自家哥哥亲自上门见面又能画出此等山水的人,到底是何方人物。

因着她探究的目光太过露骨,谢郓有所感,微微低头朝她颌首一笑

谢郓:在下谢郓,地方简陋,怠慢了顾小姐,还望海涵。

谢郓的五官不算出色,甚至颇为平淡无奇。只是他极喜欢面上带笑,而且他的笑也确有迷惑人的能力,显得十分温文无害,让人如沐春风。

顾承玥的脸禁不住微微红了。

顾承宇看在眼里,面色不由冷了下来,他回身对谢郓道

#顾承宇谢先生,舍妹找我或有急事,我这便带她告辞,其余的事,容后再谈。

以谢郓观察力之敏锐,自然察觉到了这位顾家小姐仿佛对自己颇有好感,也晓得顾承宇并不愿意妹妹和他有任何接触。

大约在顾承宇眼中,他是出色的合谋者,却绝不是女子能嫁的良人。

无妨,本来谢郓就根本没有考虑过要完成什么终身大事。他这一生,能为长公主办成那一件事情,便心满意足。

所以他也没有挽留,爽快得很

谢郓:驸马请便,谢某这就不奉陪了。

说完就真的转身回去,不打算亲自送顾承宇出门。顾承玥往前走了两步,好奇地望着谢郓的背影,注意到他即使是走路也展不开左手,便拉了拉顾承宇的衣襟,小声地问

顾承玥:这位谢先生……是否身有不便?

顾承宇:与你无关,走了。

没想到自家哥哥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冷淡,他似乎不愿多谈有关谢郓的事情,顾承玥随他上马车的时候一连问了他好几个关于谢郓问题,顾承宇都一言不发。

这下顾承玥的好奇心更重了。

顾承宇却转移了话题

顾承宇:你来找我有何要事?

顾承玥:哦,是父亲的信,有两封用火漆密封的写明交给你。我去了一趟公主府,可是你却不在,府中士兵也不知道你去了何地,倒是王家一辆马车路过公主府前,大约正好听见我和士兵的对话,王大人便掀帘告知了我你的位置,竟然没错。我觉得好奇怪,你莫不是得罪了王家人,故而被他们掌握住了行踪?

顾承宇不语,反问她

顾承宇:王大人?哪个王大人?

王家在朝为官的“大人”可不少。

顾承玥:放心啦,不是王翰飞,我已不在乎他了

顾承玥笑道

顾承玥:是王三郎王翰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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