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

翌日,新的赈灾队伍启程,先前退位避灾后又被命代替赵重钰救灾的前尚书令王德,脸上笑容和煦,没有半分仕途波折起伏的沧桑感,笑呵呵地朝林清馨拱了拱手

王德:老夫一路上的安危,全托付给大长公主了。

王德不是说客气话,毕竟队伍押运那么多钱粮,万一路上碰上不要命的匪徒,说不定真的可能横尸荒野。

于是王德十分庆幸自己之前已经和林清馨打好了关系,起码是“他以为”二人关系已经不错了。

林清馨礼貌地回礼

林清馨:这是自然。

王德笑呵呵地继续套近乎

王德:不知昨日犬子送来的那些药物,长公主可满意?本来临行前送药不太吉利,不过殿下是武将出身,应当没有如此忌讳,老夫便任犬子去了。

林清馨颌首

林清馨:都是极难得的好药,多谢王大人费心。

这个“王大人”,是在感谢老夫呢,还是感谢高峥,或者是一语双关?不管怎样,听着都舒服,长公主还是很会说话的。王德眯着眼睛捋了捋长长的花白胡子,瞧了一眼队伍后头那个正指挥仆人搬运行李的胖子,笑道

王德:驸马也陪殿下同去,果然是鹣鲽情深啊。

林清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胖胖的身影,余光瞥见正满脸不情愿被顾承宇指使干活的赵岩,心下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装出无奈神情

林清馨:驸马身体太重,体质也不好,其实不宜远行,可他非要随行,我也没有办法。

她知道顾承宇中途会“病倒”,所以事先给王德打记预防针,让他留下“驸马身体不好”的印象。

我们的公主殿下还是很聪明的。

王德当了真,他眯着眼睛左打量右打量,最后确定似的点了点头

王德:嗯……驸马爷确实清减不少,如若确实身体不适,莫要强撑。

他说话音量不大,可是离得不远的顾承宇刚好听得清。那句“清减不少”让他感到心情十分愉悦,毕竟目光如炬的王大人乃是除了他家公主之外,第一个说他瘦了的外人。

昨天他家娘亲崔氏来看他,千叮万嘱路上小心,就是没发现自己儿子减了肉,让他好生伤心。

顾承宇:有劳王大人关心

顾承宇笑眯眯地遥遥作了一揖

顾承宇:不过即便天上下刀子,顾某也一定要陪着长公主。

王德呵呵笑了两声

王德:果然是鹣鲽情深。

口上这么说,其实他内心在想着顾承宇这小子是不是担心老夫半路陷害长公主,打算给林清馨保驾护航来着。

贼精贼精的王德早就发现顾承宇不是盏省油的灯,去年郑家意图陷害林清馨那事若没有顾承宇,说不定还真的陷害成功了,还有那个给王柔慧看诊的许大夫,听闻顾承宇对他有活命之恩。

反正不管怎么看,这小子都鬼得很,把花花心思掩藏在这坨肥肉之下不知道多少年,弄不清他到底想做什么。

王德不着痕迹地瞄了两眼上前和顾承宇说话的林清馨,心道她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的枕边人,说不定她和顾承宇装得如此恩爱,就是因为看重顾承宇的能力。

能因此忍辱负重、对那坨肥肉下得了口,定国长公主也确非常人。

整个队伍有条不紊地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空闲无事的王德因此能够七七八八脑补很多。他们此次前往两道赈灾没有邕国公那次受重视,现在全城的目光都聚集在征南诏一事的备战之上,林昭根本不打算亲自来送行,故而他们只是走前对着皇城方向叩头行礼,完成基本的仪式,然后便出发了。

谢郓是在队伍出发之前赶来的,他带着林清馨的卫兵一道来送行。

谢郓:殿下一路顺风

谢郓没有多说什么,弯腰长长一揖

谢郓:预祝此次,马到功成。

他的话中深意旁人不懂,以为只是说赈灾事情顺利,没人知道他指的是封地秘密一事。

林清馨虚扶起他

林清馨:谢先生亦要保重。

谢郓淡淡一笑

谢郓:有殿下给的西北好汉们,谢某不会有事。

林清馨走后,公主府最重要的七十卫兵也随着离开,留在府中把守的士兵都是上头拨下来的,不能信任,不过看家护院问题不大。

这七十人中,以方浩为首的五十人将跟着顾承宇留在河东道,而剩下的二十人则留在谢郓身边,保护他的安全。谢郓没有告诉林清馨的是,顾承宇让留守京中的顾棋顾琴与他接头,京中情报网暂时由他接管,林清馨拨给自己二十人,简直是大大方便了他做某些事情。

简单的仪式之后,这队驾着马车、牛车,运着钱粮,举着旗帜牌子等等仪仗的队伍就此离开帝都,弯弯曲曲、浩浩荡荡往东而去。

对王德而言,这只是他重回宰相之首职位前的一个过渡而已,他万万不会想到,待他再回阳城城的时候,京中的形势竟风云突变,权力漩涡又起。

顾承宇:哎哟哟,哎哟哟!

半夜三更,从长公主下榻别院中发出惨绝人寰、犹如杀猪般的叫声,让住在隔壁、年纪大了睡眠浅的王大人压根睡不着觉。

已经连续三天、天天如此,再这样继续下去王德不等抵达目的地,就要因为睡眠不足困死过去了!

忍无可忍的王德终于不顾风度,亲自去隔壁敲门

王德:长公主,驸马爷大半夜地如此惨叫,是否病得极重?需要请随行太医过来一趟吗?

其实他想说太医都来过好几次了,就是看不好,不如把顾承宇丢在这里养病算了。本来么,拉肚子、水土不服,不是什么大病,全凭个人体质好坏,扛过去就没事了。

无奈这位驸马身娇肉贵,一连上吐下泻三天,吃什么药都没用,就是不见好转,为此他们已经在太原耽搁了三天行程。

思及此,王德不由要提醒林清馨

王德:公主殿下,我们任务在身,在此耽搁过久,恐惹圣上不快啊。

别院的卧房大门嘎吱一声打开,是林清馨亲自开的门,她一脸无奈地望着王德

林清馨:那该当如何?总不能将他一人留在此地吧?

透过林清馨,能看见她身后正在床上痛得嗷嗷打滚的死胖子,王德一副深感痛心的模样,叹气道

王德:老夫知道长公主和驸马夫妻情深、不愿分开,但是驸马如今无法前行,你我二人又圣命在身,这也是逼不得已的事情,还望长公主权衡轻重。

其实他心里在想赶快扔下这个死胖子,好让老夫能睡个好觉。

林清馨:可是他……

林清馨一脸为难。

王德语重心长

王德:殿下要以大局为重啊。

林清馨:那……那好吧,

林清馨皱着眉头,犹犹豫豫道

林清馨:我留些人给他,让他在太原府安心养病,待身体好了再与我们汇合。

长公主殿下想要做戏,表演水准还是十分之高的,困得要死的王大人闻言,不疑有他,立即笑着点头

王德:殿下果然识大体。

太好了老夫明天晚上终于不用听这个死胖子的杀猪叫,总算能安安心心睡一觉了,年纪大的人果然经不得折腾。

得到林清馨的答案后,王德假惺惺地慰问了顾承宇几句,然后满意地告辞离去。

顾承宇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可怜巴巴地望着林清馨

顾承宇:老匹夫相信了?

天可怜见,他此次为了装病下足血本,从许老头那儿得知有些食物相生相克,吃了能上吐下泻。他便故意烹饪这些东西来吃,如此一来随行太医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以为他是水土不服。

如果王德再不来,他就不是装病,而是真病了。

三天三夜啊,他拉得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再拉下去小命都快丢了。

看着瘫软在床虚弱无力的小白,林清馨很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林清馨:明日我们便启程离开,今晚吃些药吧,太医不会再来看了,装装样子便好。

顾承宇哼哼唧唧两声,猥琐地往她的腿部蹭过去

顾承宇:知晓了,你一人跟那老匹夫去灾地,万事小心。我父亲也在那儿,若遇到危难之事,可向他请教。

林清馨颌首

林清馨:十二皇叔与我有旧,你寻到他之后,报上我的名字,他应当不会难为你。我已写好一封书信,你一并带给他。

顾承宇在她的大腿上枕得十分舒服,眯了眯眼,懒洋洋道

顾承宇:这个十二王爷说是说守陵,却是神出鬼没,太原府内的王府空了不知道多久,只希望运气好,能寻到他本人吧。你可有他的画像一类?

林清馨:我的画工不济,即便记得,也……

林清馨想了想,道

林清馨:皇叔年轻时喜爱骑射,有一次在山林间遭遇吊睛大虎,恰好那时他一人掉了队,被老虎在右大腿上咬出一个洞来。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不过我想那伤口应当还在,很好辨认。

顾承宇没什么力气地评价

顾承宇:是个命大的。

的确命大,皇室里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死的死、残的残,独他安安分分待在这里过日子。

梅常侍既然指示来找此人,是否证明此人在先皇临终之前得到了先皇的秘密指示,在此一直等着林清馨到来?

可是为何不主动去寻林清馨?莫非这个秘密……其实并不那么紧要?

顾承宇在心中思虑着,不想身体突然被林清馨紧紧抱住,又是勒得他透不过气的那种大力。

顾承宇:馨、馨儿……

顾承宇:(你想干嘛,谋杀亲夫?)

林清馨:我有些舍不得小白呢

林清馨抱住依旧软乎乎但是肉感缺失很多的人肉团子,蹭了又蹭,嘱咐道

林清馨:万事当心,若有危险,不要那个秘密也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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