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系列】零落成泥香如故
1.
白色的花瓣在泥水里打转，洁白的山茶身上满是污垢，她奋力挣扎，但乌云无心在意她，继续倾盆大雨，雨点重重地，连续不断地打在山茶身上
伤痕累累的白色花瓣被雨水冲走，她引以为傲的美丽花瓣即将烂在泥里
山茶的眼里不再装满耀眼的星辰，我只能看见她佝偻的老人相，她如枯树皮般的脸颊令人厌恶
她不再是一朵花了
“我只是想……继续盛开在这个世界啊……”
记得蝴蝶和她说过那随风飘扬的蒲公英，记得牡丹和她说过的玫瑰花海，记得那出门看花的老爷子嘴里说的毅力在晶莹雪中的腊梅
我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人间没有看啊
可惜了，再也看不见了
——
2.
“嘿！姐姐，你在吗？”
山茶费力地睁开眼，那是一株正在盛开的新山茶
阳光下，白色的花瓣几近透明，几滴露水挂在她的鼻尖，闪着金色的光，好像整个太阳都被装进去了。这副姣好的模样老山茶见过，她曾在自己身上见过
老山茶想了想，说出了她心里为数不多的赞美词：“你真好看”
就像以前的我一样
她想着，无助地抓紧了自己身上仅剩的两片花瓣
“嘿嘿嘿，谢谢姐姐！”
那一刻，少女扬起笑容，新生的喜悦笼罩着她
老山茶突然不说话了，无声地捏着自己身上的花瓣，丑陋得令人心烦
——
3.
“嘿嘿嘿”
“干什么呢！”
老山茶被争吵声吵醒了，是新山茶抱着蝴蝶亲亲。蝴蝶红着脸，而新山茶则是得寸进尺地抱住蝴蝶的腰
“啊啊啊给我松开！”
老山茶笑着看着这一切，眼里满是喜悦。好像又回到了那时候，蝴蝶挑逗着她，而牡丹在一旁看着，眼里的笑快要溢出来
那时候，大家都在
老山茶看着橘黄色的天空，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她想起了牡丹，那个看着自己满眼温柔的牡丹姐姐
最后也陷入泥里了
再善良，再友好，再邪恶，再冷漠，不管怎样，都会离开，化作灰尘，或者陷入泥里
好像也对啊，她原来所占有的那个枝头，是留给每一株盛开的山茶的
不是她独自占有的
每一株花都有盛开的权利，然后把位置让给下一株花
之前给老山茶让位的山茶，不也是这样么?
——
4.
老山茶就这样整天看着山茶嬉戏，告诉她蜜蜂为什么要来，人为什么要闻她，告诉她那飘满天空的蒲公英
突然某个时间，老山茶看见了之前的那个老爷子
他就那样看着老山茶，也不说话
“爸，你在干什么啊?”
一位女士从轮椅后探出头来，看着地上的山茶
“都谢了还看什么啊，爸，我们去看油菜花吧”
女人作势就要推走轮椅，但老爷子按住了她的手
“怎么能不看呢”
“她的凋谢是为了给新的生命提供养料啊”
之前老山茶能够盛开，是因为肥沃的土壤留住了落下的雨水，而肥沃的土壤不仅只是因为先天条件，如果没有落花腐烂提供养料，恐怕营养也会耗尽吧
“盛开的时候毫不吝啬地展现自己的美，落下了就把养分还给供她盛开的山茶树”
“她什么都不欠”
“我还能闻到她的香气呢”
“爸，那是正在开的山茶发出来的”
“怎么不算她的呢?”
“她马上就和她们融为一体了”
“她就是她”
——
5.
老山茶看着夜晚烂漫闪烁的繁星，没来由地笑了
“我还以为我能变成天上的星星呢”
她温柔地笑笑，看向那株盛开的山茶
“小家伙，你真香”
“谢谢姐姐！”
她们都笑了
城市的灯火点亮她们的笑容，好像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老山茶不再悲伤了，所谓的容貌，不过是装着她的盒子而已
“我这一世经历了好多和别人不一样的事情”
“比如，跟我玩的那只蝴蝶，和每一只蝴蝶都不一样”
“和我聊天的牡丹，和每一朵牡丹都不一样”
“我和那个小女孩拥抱过”
“还有好多不一样的人夸过我”
“我觉得，我知足了”
这一生，够了吧
也许我还有下一世，或许我能够成为任何花
我有我自己的人生啊
我还能帮助别人看到了这美好的世界
还有数以万计的春天等着我，我不能只停留在这一个春天
“再见啦”
我很开心
——
本章完
写山茶有一部分是在写我自己吧，也有一部分是在写那天看到的那朵凋谢的山茶
我觉得，我们都是这样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