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沉冤（六）

“你真的不配为人。”凌不疑说完扭头，再不看凌益。

“你在说什么，你阿父不就是……”我吗？

讷讷一声后，凌益忽然反应过来，他眼中闪过奸滑，语气里也掺杂了少许兴奋，若忽略掉此情此景，真像是一位在教训顽劣幼子的老父亲，“子晟，你怎可如此对为父说话呢？这是忤逆，这是大大的不孝，这是对凌家列祖列宗的亵渎啊！”

凌益声嘶力竭地哭嚎起来，是垂死挣扎，是绝望之人忽然瞥见一丝渺茫生机后的全力以赴。

凌不疑说，他是霍家人，这究竟是因为这个竖子看不起他这个生父，只认母族血脉，还是因为当年随霍君华一起逃出孤城的不是他的长子？

凌不疑、霍无伤……阿狸、阿狰，这对血缘关系极近表兄弟长得很像，倒还真有几分滥竽充数的可能。

但是，如果眼前的青年不是他的儿子凌不疑而是霍翀之子霍无伤，那么问题来了：他这些年为何要假借表弟身份而活呢？

时间紧急，凌益来不及可疑之处琢磨得一清二楚。比起探讨凌不疑身上的谜团、淳于夫人背叛他的缘由，还是破掉眼前的死局更为重要。

无论如何，帝后下首这位丰神俊朗的青年都叫了他十几年的父亲。子对父当恭敬孝顺，不可有半点怠慢，更遑论划清界限，否则就会触犯大罪，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父亲遭罪时，一位合格的孝子应当立时挺身而出为父亲恳切求情——以凌不疑在帝后心中的地位以及他这些年立下的功劳，自己应当无性命之忧吧？

就算霍翀旧时曾是功勋盖世的功臣，但他已作黄土十几年，家眷族人也几乎死绝了。白骨腐肉化作的尘土与他这个活生生的人哪有半点可比性呢！

这样想着，凌益嘴角微不可查地上翘了一点。

其余人也听出几分不对来，皇帝是个急性子，他先是一愣，随后意识到一分奇异的可能，当即抛开凌益，颤声看向凌不疑问道：“子晟，你说，你阿父……你阿父是谁！”

“家父霍翀。”凌不疑的声音不大，却似一把钟锤敲在众人心上。皇帝呆滞，眼中霎时溢满清泪，殿中寂静良久，随后群臣一片窃窃私语——

“所以他是霍翀将军的儿子，该姓霍，而不姓凌？”

“可他为何隐姓埋名？霍家满门忠烈，作为霍氏遗孤，他定会在陛下的呵护下长大，受到的关爱、享受的待遇不输‘凌不疑’啊！”

“这……不好说，指不定凌大人是为了脱罪假借堂兄身份。他自小便被霍君华养成了一副偏执的性子，长大后视生父为仇敌也不奇怪。这些年，他待凌益一直不咸不淡，此时正巧有个机会摆在面前，既能与生父顺理成章地脱离关系又能落井下石……说不定他会铤而走险、指鹿为马呢？”

程少商也因这突然的变故木了，她戳了戳楼缡，呆呆问：“凌大人他竟然……不过凌大人往日里确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