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沉冤(五)
他当时心里只想着快快敷衍住皇后,随后紧赶慢赶布置好一切,趁她专心对付凌益时对她狠狠一击。至于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他并未多想,只觉得是皇后装神弄鬼之语,意在吓住他,从而更好地拿捏他。
-
不长的等待时间里,堂下好一番唇枪舌战。凌益在最初的暴起后陡然沉寂了下来,神情焦灼地捏着手中酒樽,时不时往凌不疑处望上几眼。
皇后对凌益是一副漠视的态度,她的淡然被解读为成竹在胸,也是对凌益罪行的提前宣判及对小越侯等人诬告的有力反驳。无论是心怀不轨的还是摇摆不定的臣子都不由谨慎了起来,纷纷收起了先前尖锐的话语,转而用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开始互嘲打发时间。
小越侯于喧闹的殿堂中心情几番浮沉,待几位归来的宫人捧起匣子上承时,回忆与现实交织融合,他目光沉沉,心中不详之感愈盛。
程少商盯着那只离帝后越来越近的匣子,紧张地捏了捏楼缡的手,用几不可察的气音问:“小阿缡,娘娘……她不会有事的对吧?”
楼缡侧脸睨她一眼,轻轻拍掉了她的手:“不可能有问题的,你少在这里乌鸦嘴。”
手背微有发烫,程少商的心却忽然安定下来。她想起楼缡在宫廷中的身份:颇受宠爱的未过门的太子妃。
楼缡知道的一定比她知道的多,这种时候,太子妃的话无异于金科玉律,皇后、太子与凌不疑都会好的。
宫人在阶前下跪、垂首并奉上匣子,皇后正襟危坐,看向淳于夫人道:“淳于氏,予觉得,由你来为众卿说明这些书信的来历最合适不过了。”
皇后的提议有些奇怪但也能说得通,毕竟淳于夫人这些年总巴着汝阳王老王妃,她对老王妃拥有的物件许是比其郎婿老王爷还清楚,又是当堂状告凌益之人,由她来介绍还算说得过去。
淳于夫人温顺上前从匣子里拈起一支竹片。目光触及上边文字时,她整个人骤然放松,有如释重负之感。将一切装入眼帘的凌益胸膛中的心脏砰砰直跳,他知道,自己怕是完了。
随着淳于夫人的念诵,凌益与蛮夷的往来逐渐清晰。寿宴变成公开审判,喜事变成丧事,皇帝半点面子都不准备给这位老臣留,他额上青筋直跳,淳于夫人念完一片他便拿过来一片,心中怒火在看完匣中所载后到达顶峰,直将身前食案一掀,怒不可遏道:“凌益,你还有什么话说?”
凌益颤颤巍巍出列,俯身长拜,低声道:“臣……”
他吐出一个字后忽然陷入一片缄默中,似是已认命了。皇帝越看凌益越觉得心头暴戾压抑不住,正准备将此人定罪,却见凌益忽然抬头看向凌不疑,目光中有爱、有惧、有对人世的依恋:“子晟,为父这么做是为了你的未来啊!”
“为了我的未来?呵,为了你凌家的荣华富贵才是!”凌不疑终于说出今夜第一句话,“凌益,世上怎会有你这样奸诈的鼠辈?因为一点虚无缥缈的财富地位,就能通敌叛国,就能将我阿父的头颅割下、就能任由我霍氏全族的性命如草芥一般被蛮夷收割、就能弃满城军民的生死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