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阻拦（二）

楼缡轻快的语调并未让楼犇的眉头舒展，他定定看了楼缡一会儿，郑重问：“真的吗？宫中生活真的有你说的这样好吗？我记得即便是在家中，你也会不时生出许多烦恼，动不动就要与长辈或是手足来一番顶嘴瞪眼。”

“宫中贵人如云，个个都比你尊贵，便是有所照顾，他们也绝不会如家人一般对你包容忍让，所以为了不拖累楼家，你只会收起所有的懒散，谨小慎微地行走在高深悠长的各宫巷道间，一点点化去天真与无邪，换上世故与深沉——毕竟陛下与娘娘早前召你入宫是为了让你学规矩，而不是让你去享福的。”

气氛忽然有些沉重，楼犇顿了顿，话中有几许感伤：“阿缡，宫廷绝不是一片乐土，你不必对我们只报喜不报忧，你的委屈，我们都知道。”

他眼中似有潋滟的水光，楼缡心头一颤，一片片委屈骚动上泛，她忽然想扯着楼犇的衣袖哭上一场，告诉他，他是对的。

其实太子对她的喜爱没有她想得那么深，她不能让东宫储君对她言听计从，利用他使楼家屹立不倒。她发现人和人之间说话做事总是弯弯绕绕，为了适应宫廷，她经常琢磨得脑壳疼，夜里再难睡得香甜。为了爬上更高的位置，宫中无论贵贱都在时刻算计，即便是皇后与太子的日常也在设计他人与化解阴谋中跳转，她未来也是其中一员，她越来越害怕自己会因棋差一着带累家人朋友。

但楼缡忍住了，一片疑云浮上心头，她已开始习惯在说话做事前将所有想法先在心中绕几绕：楼犇的关心从来都是张口即来、干净利落的，这样委婉的关切像是达成某种目的的手段，他似乎是想通过她的反应试探出什么。

“什么顶嘴瞪眼，什么委屈？你在说什么呢！”楼缡含怒瞪了楼犇一眼，随即勾唇微笑道，“都说一辈子最舒坦的日子是在闺中，可我却在长秋宫里住得乐不思蜀，觉得比在家中还要舒适。”

她露出一点娇羞，语调忽然柔软，好像是在与寻常朋友分享自己同家人的快乐点滴：“子昆哥哥没有我陪着用饭便觉得食之无味，因此每日都要到长秋宫来；娘娘只要见了我便是笑容满面，立马忘了处理庶务的疲乏，或者是不长眼的家伙的冒犯；就连陛下——昨日他临时起意要考校我们，结果你猜怎么着？程弱弱只得了陛下一个瞪眼，我却被他夸了一句呢！”

楼犇没有被楼缡语气中的感染半分，他的脸色愈发难看，半晌才沉沉道：“阿缡，你学会说谎了。”

楼缡脸上险些破功，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是我的错，大堂兄当初不该因为自己的私心生了侥幸之意，企图通过你天真又美好的设想走上一条捷径。所有的捷径都是弯路，我如今越过了伯父，受到了诸多贵人重视，将领高官厚禄，前途不可限量……可这一切都是用楼家的女儿换来的，这叫什么，这叫卖女求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