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逢缘（六）

说罢，为皇后名下宫人可能存在的失职怠慢皱眉。

皇后摇头缓缓道：“陛下言重了，外边再大的风雨也吹不进有陛下照拂的长秋宫里。予无碍，只是在想，是否为这回子昆择妇也草率了些。前头的孙氏家世不显还自私阴毒，如今的河东楼氏倒是有门第不低了，只是……小阿缡瞧着还是一团孩子气。”

“当时单只顾虑着子昆的心意，觉得只要是他喜欢的便好，但真将小阿缡和少商接到了宫里后……”

皇后轻轻叹气：“予不是偏爱少商，她们俩各有各的好，予都喜欢。只是做子晟新妇与做子昆新妇的要求并不一致，东宫储妃要直面许多刁难，小阿缡还小，短期内未必能应付得来。”

最让皇后犹豫不安的原因是，太子妃即将面对的磨难里，有不少是她亲手造就的。此时放楼缡离开或许能为她们间短暂又美好的相处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但是……

纵不见繁琐宫务，皇后心中却有杂念重重，她的心情游移不定、左右倾斜，本以为会度过一个纠结的午后，却有皇帝不期而至。她忽然想知道皇帝是如何看待楼缡的，若他也不看好这位小女娘……那便为了大局，顺应那人的请托，在这最后关头中止这门婚事吧。

见皇后身体无恙，只是有点杞人忧天，皇帝一颗心放下，悠悠坐到皇后身侧盘起腿，安慰起老妻来：“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女娘在我等百年后当得起皇后之位啊？”

——这语调悠长的话里竟透露出还算满意楼缡的意思。

皇后虽为皇帝态度而诧异，却因腹内计较未将之暴露，反而脸上显出几分惊慌之色，似是从皇帝刻意拖长的尾音里察觉到了什么极不愿意接受的可能，随之激出了骨子里的敏感忧郁。

皇帝见状叹气，把皇后的手抓进自己掌中安抚道：“我只是随口一说，并无他意。而且神谙啊，你可看走了眼，我瞧小阿缡这孩子可是母仪天下的好料子。”

皇后奇异地看他。

皇帝见状噙了一抹笑，将老妻兴味尽吊起来后才开口：“正所谓人无完人，上位者，尤其是皇帝皇后，最重要的是知人善用。小阿缡瞧着糊涂，但这人，用得还是可圈可点的。”

“有些事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皇帝抚须笑笑，又想起了什么，换上带一点谄媚的语调偏头看向皇后，“啊——这些事说出来会扰了长秋宫的清净，所以便没有告诉你。”

打完哈哈，皇帝立马转移话题：“子昆性子太柔，遇事偶会拿不定主意，这几年虽有所改变，但还是太慢了。可你看自打有了小阿缡——她的一言一行看似童言无忌，可总能诱人深思。她到了子昆身边后，这孩子脑子竟越来越好用，好似开了窍一般，越来越有我年轻时的风范了。”

“是吗？”皇后话里尚有些惊魂甫定的大起大落，可半靠在皇帝上的她早已藏起眼中一缕流转的波光，在心里做出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