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婚姻（四）

无论高手菜鸡，开局皆是先占九方星点。嫌开门见山的劝诫不足以带来振聋发聩的效果，楼缡特将普普通通的落子整得磨磨蹭蹭，落子前表情深沉、落子时铿锵有力，走一步“想”十步，将“高人”风范摆得足足的。

九座重镇抢占完毕，以为铺垫到位的楼缡轻笑一声打破了宁静：“啊呀，我方才忘了恭贺蔡姿阿姊好事将近！不过现在与司空大人说也是一样的。”

蔡司空眯眼抚须笑笑，虽不是须发皆白，但也很是慈眉善目：“老朽可受不起这声恭贺，毕竟要嫁与善见的不是老朽而是小女啊！”

一本正经的大人竟会开玩笑，楼缡不由喷笑出声。

谈笑间又有几抹黑白下落，双方皆是在天元附近礼貌碰头，气氛融洽无比。

又十余步，黑白二色如两条泾渭分明的溪流般向北潺潺而去。蔡司空惊喜发现楼缡棋艺平平，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他深深看了楼缡一眼，并不将此说透，只准备拿出真功夫，与面前的小友酣畅淋漓地来上一场。

木盘上的战局渐渐推进，楼缡慢慢感到有些不对：她的对手如她一般落子极为谨慎，可仔细品来多少有些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味道。

围绕星位的布局定式不少，也算是众所周知的常识，可蔡司空落子时却犹犹豫豫、几度摇摆，总给楼缡可乘之机，而楼缡自不会放过递到嘴边的肥肉。

连提数次白子后，受挫的蔡司空愈发兴致勃勃。楼缡忽地警惕，以为他是在以退为进，准备马上杀她个片甲不留，可几十手过去却不见任何后招……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若被反占上风，她可不好意思语重心长地在两族姻亲一事上指手画脚！

“啪！”蔡司空为楼缡此子落点一愣——双方本在高目胶着，此棋却下在中腹，这是什么意思？

楼缡并无心思看这胡乱摆下的黑子于全局有何作用，她将目光挪出棋盘，单手支起下巴，轻叹一声装模作样道：“蔡大人，有一句话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说蔡姿阿姊和善见公子郎才女貌，二人看上去简直是天作之合，可谁能保证这桩婚事一定是件好事呢？”

在一对新人婚前说这话实在有些晦气，蔡司空瞪了楼缡一眼，心说比起爱女与准女婿，他眼前的小女娘与太子可不相配多了，可这丫头不像是五十步笑百步的人，难道她是借阿姿的事向他这个老友探寻什么建议吗？

楼缡也算是歪打正着，蔡司空油盐不进，唯痴迷棋艺，对愿意与之对弈者抱有天然的好感，因而已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小友。

最好的回答从来都是引人思考，蔡司空捋了捋胡须，意味深长地反问：“何以见得？”

“嗯……”楼缡眼珠子不安地转了转，藏在案几下的手悄悄抓住了腰间垂挂的玉蝉， “比如说……喜欢善见公子的女娘足以绕着都城走上三圈，现在他花落蔡家了，那些凶悍的小女娘们怕是要把阿姊当成掌中钉、肉中刺，但凡见面便要一齐针对——这让我柔弱的蔡姿阿姊以后要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