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婚姻（五）

楼缡心念一动，突然想到了一个一举两得的好法子。她一边悲伤凝眉做出几欲泣泪的样子，同时另一只胳膊上桌，甩起宽大的衣袖，有意无意拖曳过棋盘，只眨眼功夫便将上边的局毁得干干净净。

“——这不是小儿玩闹，而是关心则乱。此招既能体现出我对蔡姿阿姊的心意，又能将蔡司空的后手扼杀于无形之中，以防我‘高手’的身份被拆穿……真是妙极、妙极！”楼缡在心里为自己的急智暗暗鼓掌。

蔡司空直对面前的小女娘吹胡子瞪眼：他还没参透那一手黑子的玄妙呢！

可在听了几声楼缡的假哭后，老大人恍然大悟，对楼缡的好感不由又增了几分：这闺女哪里是什么新手？恐怕是刻意藏拙，早早看出自己棋力不足，此局必败在她手上，不希望自己这个糟老头子大失颜面，这才忍辱负重地牺牲了自己啊！

他心头浮出几分感动，先前因听到爱女感情不顺而生出的不悦顷刻间灰飞烟灭，只剩下对楼缡委婉曲线救国的埋怨：年轻人脸皮子就是薄，找他问计而已，他蔡允又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的老顽固，才不至于取笑她呢！

他也知投桃报李的道理，楼缡小友既为他的面子着想良多，那他也不能贸然将她羞与人说的心思戳破……于是思索片刻后，蔡司空顺着楼缡的话开了口：“虽说嫁娶之事需得先看门第，门当户对最好，稍有落差也可成行，但太过悬殊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

“——只要小夫妻俩会过日子。这便是一桩姻缘需得要看的第二点：双方的性情。”他十分耐心地将棋子分拣，慢悠悠地说了起来。

他棋下得臭，可人却很有几分成算，自诩已看透了人世间的大半道理。

“要想一起搭伙过好日子，夫妻两个总要有个盼头，比如馋一副好皮相、比如有共同的兴趣爱好，以及最可遇而不可求的：有相投的志向。”

“若都没有，那就只能看二人的心意。只要一方有心，对家里那口子处处留意、时时牵挂，将他照顾得舒舒服服，天长地久下来，便是块石头也是能捂热乎的。并且因为自己已将方方面面皆做足了，那便没有可供旁人指摘的地方，只要是个讲理的，该给的尊荣体面半点儿都不会少！”

蔡司空捋着胡须思量：太子是个宽厚人，既然他对前边那位浅薄无知且无子嗣傍身的孙氏尚且能容忍这么久，那么见到楼小娘子用心待他，哪怕这位年纪小些、考虑不甚周全、暂不能成为称职的贤内助、也无法在朝堂上多给他些助力，却还是可以得到他的尊重和关爱，顺当过完这辈子的。

楼小友所求应是如此吧？

蔡司空看着对面面露茫然的楼缡笑笑，忍不住想给她指指可行之路：“不是我自夸，老朽的阿姿自小便伶俐非常，无论花落谁家都定能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胶东袁氏清贵稳重，善见也一表人才，小女这辈子铁定是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