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曲折（四）

的确是极为妥帖的意见，可哪没一句是凌不疑想听的。他明白皇后是在与他打太极，但却对此无可奈何。

毋庸置疑，皇后这位女性长辈在他的成长中占有重要的位置。她手握大权却并不会恃强凌弱，水般温柔却在遇上事时心性坚定，她几乎是他心内完美女性的代名词。

她对所有养在她膝下的孩子向来一视同仁，凌不疑在长秋宫长大的十来年里从未受到半点怠慢，甚至比太子等亲生子女得到了更多皇后的关爱，因此虽无血缘关系，但凌不疑真的将她的位置与母亲并列了。

所以在发现养母其实也不是全然的慈和良善，她心中也存在见不得光的算计时，他久难平复，直至此时仍是震惊。

——经过这番交锋后，凌不疑终于肯定皇后插手了梁尚一案。虽她心细如发，言辞中没有暴露丝毫马脚，可正是这样滴水不漏的完美凸显出了皇后此时奇高的提防之心。

若真清白无辜，又有何必要转移话题呢？

虽心中的猜想得到了初步证实，凌不疑却骤然安静了下来。他今日来访匆忙，心气又很浮躁，未想过要提前设局引皇后承认或是否定什么。他前边的话已露痕迹，之后几乎不可能再从皇后口中旁敲侧击出消息了。

那么他要与皇后敷衍一番后告辞离开，将今日的试探粉饰太平吗？

凌不疑从来都有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莽劲儿，沉默片刻后，他果断放弃委婉的路子准备与皇后直言自己的发现。亲人之间的交流向来是坦诚比套路来得好，他希望等一切说开后，自己仍能在皇后面前做孝子。

“娘娘，”凌不疑声音沉沉，“那么您觉得臣这个切入点是否适当？”

“——如今，三皇子殿下已被牵扯进这桩凶杀案中，人言可畏，他此番必会遭受一番笔诛口伐。朝中并非每位大人都对娘娘与太子殿下心悦诚服，这些心怀不满的大人们多与小越侯抱团，比起太子殿下，他们更愿意看到三皇子殿下继承大统，故而三殿下倒霉便等同于太子殿下受益，娘娘与太子殿下有对三皇子下手的动机。”

殿中一片沉默，良久，传来皇后一声长长的叹息：“子晟，你心中对予有气。”

凌不疑闻言一怔。

他以为皇后在听到他的推测后会勃然大怒、会愤愤驳斥自己，可他等来的唯有一句不痛不痒的陈述。

像是蓄满离奇的一拳打了空，凌不疑有些慌乱地抬眼，入眼的是一位失落的母亲。他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悔意：娘娘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让她难过呢？

即便皇后真有向三皇子泼脏水，甚至对梁尚之死推波助澜，她也不一定是主谋。他相信心肠一片柔软的皇后最多不过是被有心人拉入局中，为求自保，反抗一二罢了。

况且他老早便不赞成皇后与太子对小越侯等人的挑衅一味退缩忍让的态度——乾安王一脉与景阩功臣结下的仇怨除以血还血外只可能用数代传承后淡化的血脉记忆来消解，怎是他们一时的低头可以缓解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