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矛盾（四）

一颗泪珠悄然坠地。

“往日里是妾痴心妄想了，以为殿下求得是一心人，以为殿下几次三番的亲近是想与妾交心、是离不得妾的意思。殿下方才说得没错，妾是吃味了。其实妾这样无甚气性的人当不得太子妃之位，只是妾贪念殿下那点微不足道的情意，不愿意离开殿下，执意要腆着脸霸占这个位置一辈子。”

“又或者，是妾良心发作，不想让旁人再受一遍这个苦。”

楼缡一口一句皆是怨怼，二人的随侍退开后，她说话愈发没有遮拦。最初在太子面前自称“妾”时，她难受又委屈，但说着说着，她又对这这自贱的称呼无所谓起来。

宫中规矩如此，她不该因为太子随口一句哄她的纵容便将‘我’的自称当作了理所当然。况且她选择成为太子妃本就不是因为情爱，而是想要拥有保护河东楼氏的能力，既然如此，她为何要因为太子一时的忽视难过呢？

她该庆幸自己早早看清这一点，不至于泥足深陷才是。

“妾现在年纪还小，有些情绪实在是把控不住，还望太子殿下原谅则个。但妾不能也不会辜负陛下的期待与皇后娘娘的教导，必会早日成为完美无瑕的太子妃。”

楼缡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她坐稳储妃之位便够了，此时她应见好就收，到此为止。

“今日是妾第一次不得体，也会是最后一次。此后，妾会更加谨言慎行，不会再生出什么让殿下不快的想法。东宫的姐姐妹妹殿下爱亲近哪个便亲近哪个，妾绝无半点怨言，只会竭尽全力地照顾好她们。若是殿下有属意的新人，妾也会欢欢喜喜地将她们迎进来——”楼缡定定看着太子，顿了顿道，“即便是那位夫人也可以，如果她将来与郎婿分开了的话。”

不知不觉泪已满面，楼缡很想扑到太子怀里将那身锦衣华服狠狠作弄一番，让它被鼻涕眼泪搞得皱皱巴巴……但太子妃当识得大体。

楼缡两眼又是一酸。

楼缡忽然慌张起来，她本笃定太子极为喜欢自己，是以往日里多少有些恃宠生娇。可今日宴上所见打破了她美好的设想，她并不是太子眼中的唯一——所以没有宠爱的她还能是太子妃吗？

不安只是一瞬，楼缡旋即镇定。太子容忍原谅她今日这通发作最好，若不同意——那又如何呢？陛下重礼，娘娘仁慈，除开这两位重量级长辈，还有河东楼氏给她撑腰。背景深厚的她总不会连先前都孙氏都及不上！

“妾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会儿，便请殿下先行，替妾在娘娘面前告罪一二。待妾收拾好了会自去长秋宫谢罪！”楼缡自知失态，皱了皱鼻子没再看太子，蹲身行完礼后扭头便走。

太子挽留的手停在半空，他原地伫立半晌，忽然收回手，失魂落魄地走了几步，身边人上来搀扶，他拧眉一挥，随即挺直了背，孤傲又狼狈地向长秋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