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心仪儿媳（八）

“日子终究是要自己过下去的，狭隘之人终生活在不见天光的小房间中，看什么都是阴暗的。孙氏早去了才是幸事，好歹保住了体面，没有与人撕破脸皮，让所有人都少受些折磨……”皇后像是在安抚叮嘱楼缡，但她越说声音越低，脸色也渐变晦暗，最后竟突然扶额拧眉，仿若喃喃自语。

先太子妃孙氏死在最好的年华，虽不至于称作早夭，但于其亲眷而言到底是桩遗憾，她的离去怎么能被称作幸事呢？

殿内气氛忽然变得古怪起来。楼缡想起铜镜似有通灵之效，传说能沟通阴阳两界，让怀有执念的生者与逝者对话。

——会不会此刻在皇后眼中，镜子里出现了已逝的孙氏的脸，因说了几句埋怨孙氏的话，皇后不愿她记恨，便以此言暗劝她莫念旧事，早去往生？

楼缡抿唇，坐在铜镜前一动也不敢动，一双眼睛牢牢盯着皇后，期待她张口说些什么喝退此刻的毛骨悚然感。

半晌，皇后长舒出一口气，用抱歉的眼神看楼缡：“毕竟是曾在我跟前侍奉了许多年的孩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每每想起予总难免失态……”

楼缡回以僵硬的笑容表示理解。不知是有意无意，皇后向侧边挪了些，这下镜中只余了楼缡一人。

端庄雍容的贵妇人很快便恢复了往常的优雅温柔，她又拾掇了几样珠宝为楼缡佩上，像是一位认真装点着女儿的母亲。

皇后依旧细滑的双手搭在楼缡的肩上，面前鲜妍明亮的少女让她忽然生出许多感慨，随后有些话便不自觉出口了：“予的一生都是为家人而活，幼年时不想让阿母操更多的心，学会了乖巧懂事；及笄之年为舅父与陛下之盟献上婚姻，懵懵懂懂地嫁了人；为人妇时尽力维持好后方的稳定，不让前线厮杀的陛下分心；再后来为儿女劳损心神，日夜担忧他们不能有个好结局……”

“娘娘！”楼缡忍不住出声打断了皇后的自弃，“您是万人敬仰的国母，德才兼备、多子多福、一生顺遂，不知是多少女娘羡慕的对象。皇子公主们都是最孝顺的，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呵，他们本性如何予这个做阿母的还算心中有数。你是个好孩子，能有这样一位长嫂是他们的福气。”皇后怅然道。

“娘娘这是希望我日后善待诸位皇子公主的意思？”还不等楼缡将这话细想，皇后便换了话题。

“你是不是以为予更喜欢少商？”

楼缡呆了呆，想否认，却在心中天人交战片刻后点了点头——楼犇向她强调过，在宫中，若无十成把握，切勿撒谎。

她双手紧张地拢在一处，以为会得到皇后的斥责，或许是一句“甚是幼稚”，或许是更重些的“缺些气量”。可她等到的却是一声轻笑——皇后摇了摇头，温和道：“你啊呀，有时候真不像世家大族精心养出来的女孩子，没有半个心眼子，总是那么直率，不过予最欢喜的便是你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