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心仪儿媳（七）

还没等楼缡将坐垫捂热，皇后便有了动作，她将一支金簪插稳稳进了楼缡的发髻里，未有事前告知，也不张口解释，只在楼缡身手欲摘下簪子时微笑按住她的手。

楼缡与铜镜中懵然的自己面面相觑，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坐在这张梳妆案几的正中，皇后则位于她侧后——这是大大的不敬，她的侍女们在为她梳妆时便在这个位置！

“娘娘，您这是……？”楼缡扭头向皇后发问。

皇后没有回话，而是用手将楼缡的脑袋掰正，让二人一同望向镜中。她的目光悠远绵长，不像是在看镜中的楼缡，好似透过她在回忆或是畅想什么。

“阿母留给予的东西不多，给几个孩子一分，最后能留给儿媳的只剩下这一支簪子。”

“再如何不服老予都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精神头在一天天地变差，愈发不足以撑起金玉之物。这些死物最需要人来温养，予也是时候为它另选一位明主了。”镜子的皇后缓缓勾唇，与楼缡对上眼神。

自定下婚约后，楼家隔三差五便能收到来自宫中的赏赐，可这根金簪明显与那些金银玉石、布帛器物不同，它是宣太夫人的旧物，承载着特殊的寓意，仿佛一根接力棒，所有权的移交隐隐代表着一个大家族使命的传承，楼缡感觉皇后似是在借赠簪这个动作暗示对自己的太子妃、甚至下一任国母身份的认可。

此事实在出乎楼缡意料，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恍然间竟迷迷糊糊发问：“所以这是先太子妃的遗物吗？”

话才出口她便察觉到几分不对——自己这话听在皇后耳中会是什么意思？洁癖发作嫌弃东西不是自己的专属？突然善妒介意起东宫中其他女子的痕迹？

她猛地埋下头，不敢去看皇后的表情，却又想知道皇后会有何反应，于是揣着躲闪的眼神偷偷往镜中看去——皇后微微蹙眉，神色有些怅然却不像是要生气的样子，看来她的话没有刺到娘娘。

“孙氏……”皇后轻启朱唇，怔怔道，“予或许想过给她吧。”

“不过她福薄，也没有一副担得起储妃责任的身子骨，至死都不足矣承载这根金簪的重量。”

皇后的语气淡淡，话语略显凉薄，楼缡不知该如何接嘴——皇后对先太子妃似乎很不满意，作为下任太子妃，她无论是顺着话茬说孙氏小门小户出身还是叹息天有不测风云都很不合适。

好在这不是一道强迫楼缡作答的考题，皇后并不期待楼缡接话，她闭眼停顿了一瞬继续道：“她与子昆……强扭的瓜终究是不甜的，早年那桩婚约定得太草率，她也不是可供栽培的良材。这些年，子昆对她或许有几分怜惜，但敬爱，想来是没有的……”

看来娘娘是对孙氏这位前儿媳很不满意了。楼缡未曾在皇后口中听见这样直接的贬低，娘娘一直温和宽厚，便是责备人前也要先说几句那人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