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心仪儿媳（六）

霍氏的劫难发生在二十年前，时光轮转，许多蛛丝马迹都已消散不见，若身处东宫阵营的他们能在凌不疑之前还原当年之事的全貌并告知于他，那便离太子真正获得这位悍将的忠心不远了。

可这并不是一件张张口便能做成的事。

或许是有心人刻意淡化了那一段往事，神勇世无双的霍翀将军事迹已罕闻于酒肆茶楼间，有关霍家军的记载也只剩只言片语。

楼犇奔波许久后勉强为那段故事搭成一副粗糙的框架：二十年前，群雄逐鹿，生死存亡之际，霍翀将军主动请命镇守孤城，苦苦拖住敌方数十万大军数月，为彼时势弱的当今搏得了翻盘的机会。

可故事的结局并非皆大欢喜。主战场告捷之时孤城城破，城中军民皆被暴怒的敌军屠戮，霍氏全族只得霍翀之妹霍君华与其子凌不疑逃出生天，余下人等，尸首无存。

查到这里，霍氏的湮灭似乎只是古往今来无数英雄殊途同归的悲壮宿命，不满足这般收获的楼犇苦思冥想许久，将目光投向了宫廷。

帝后妃皆与霍家人关系匪浅，或许往来的书信中能有线索；宫中文库存有昔年案牍，或许里面载有敌视霍氏之人下手后无法抹掉的痕迹。

指望楼缡查阅过往公文未免太过异想天开，楼犇按下不提，只让她在长秋宫内寻觅一番。

二十年前的霍夫人乃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女公子，凌不疑也还没到正经进学的年龄。彼时，他们还是霍家人捧在手心中珍重呵护的宝物，忽逢大难，只会天真又痛苦地哀悼家人的遭遇。

所以凌不疑必定是在成长过程中自己发现或是被他人告知了霍氏灭族的蹊跷——那么究竟是谁，又或者是怎样的证据让凌不疑坚定认为孤城一役中有人作梗呢？

——线索或许就在养育了凌不疑的长秋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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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日已偏西，这一日，楼缡在藏书室中将自己折腾得头昏脑涨，收工之际，她忽然忆起《毛诗》通俗易懂、朗朗上口的好，愈发觉得今日翻阅的那些经术易理、账册礼单佶屈聱牙地让人头疼。

虚晃一日，她没有寻到半点线索，正准备收拾收拾出宫时，翟媪进来对她轻声呼唤，说皇后要见她。

楼缡顺从地跟上，许是精力被各种事情牵绊住了，她对面见皇后一事不复清晨的紧张。

翟媪将她引入皇后的寝殿，这让楼缡有些惊讶：皇后极重仪态，从不会在起居处召见人，今日忽然如此，是病痛骤然袭来不能起身还是有别的缘由？

穿过门口挡风的坐屏，楼缡借着殿内的灯火仔细端详皇后的面孔，那张岁月眷顾的脸上只有慈爱的微笑，不见半点病容。

“娘娘无事。”楼缡稍微松了口气。

“到这儿来。”皇后微笑朝楼缡招手。她正端坐于一张重漆镂空梨花木妆案前，面前放着一面铜镜与许多摊开的珠宝匣子。楼缡目光一落到那些光泽或艳丽、或柔和的首饰上便再难挪动，使了老大力气才垂下眼，跽坐到皇后指定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