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心仪儿媳(一)
“女公子,醒醒!”侍女轻柔却不失迫切的呼喊环绕在耳边,楼缡的眼帘上先是浮现出几丝灯影,随后涌入的是仍发沉的天光。
她懒懒打了个哈欠,伸手示意侍女扶她坐起,然后倚在床背上静静等待清醒前的最后一抹困倦过去。
不多时,一个侍女轻手轻脚地捧来一碗漱口的热汤,另一个端住接水的银盆。一缕缕缥缈轻薄的白烟于水面蜿蜒上升,楼缡将热汤送入口中停留片刻后吐出,面无表情地想:已经是初冬了啊。
她这副恍惚的样子让婢女们生了误会,负责叫起的那个大着胆子发问:“女公子,现下天色尚早,满打满算还能再缓个三刻——不如你再闭眼养神一会儿?”
楼缡闻言有了动静,却是掀开锦被决绝地下了榻:“不了。”
往年冬日,这位楼家最幼的娇小姐从来不起早床,每逢务必早起的重要日子,楼缡睁眼时的狰狞神色不啻于遭受酷刑的囚徒。可侍女们虽对她此时平静的坚强略感诧异,但并没有多问,只将其尽数归咎为了自家女公子的成长与皇后教导相辅相成的结果。
与这小半年里楼缡身上七七八八的其他变化比起来,赖不赖床这事儿渺小得不值一提,连楼缡自己都不怎么在意,而是将心思放在另一个人身上——
待头脑不那么昏沉、眼前也清明了些许后,她迫不及待地在心底对程少商破口大骂:
“没规矩!三天两头的和凌不疑吵架!”
“没脑子!被黑心肠的凌不疑耍得团团转而不自知!”
“没城府!夫婿哪有君姑重要?与其对诡计多端的凌不疑献上真心,倒不如多孝敬孝敬真正能为你撑腰的皇后娘娘啊!”
楼缡对程少商的满心怨愤并非无的放矢,皇后千秋宴后,她二人本有小半旬的假日,可这难得的快活正是因为程少商的缘故只探了个头便草草结束了。
前几日,凌不疑为给新妇出气连挑八户人家,甚至无诏无令直上御史台造次。在惹恼圣上并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板子后,这位狠狠抖了一番威风的青年悍将气息奄奄地窝在长秋宫养伤。
隔三差五就要与凌不疑闹别扭的程少商一听说凌不疑闹事的消息便忙不迭地冲进宫中,先是在御前涕泪交加地为凌不疑求情,未果后高调与未婚夫和好,再在其病榻前嘘寒问暖,半刻都不愿意离开。
楼缡本只对程、凌二人的缠缠绵绵时不时回个白眼或是嗤笑,但在程少商扎入长秋宫一去不回来后,她陡然发现自己被这人推进了骑虎难下的境地:都是做媳妇的,既然程少商这个养子媳妇已率先回归“侍奉”皇后膝下,那么她这个亲子媳妇怎么能被比下去?
所以无论是为了展示自己对未来君姑的孝顺还是维护与未来凌夫人之间的情谊,她都不得不主动中断难得的修沐重入宫廷。
即便苦中作乐地用每日能见到家人安慰自己,但一时间,楼缡但凡想到程少商都会忍不住恨得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