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真实的自己（十五）

楼缡先是对楼犇口中这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男子嗤之以鼻，随后陡然回过味儿来，“噗嗤”了一下，缓了缓，用很是不可置信的语调高声发问：“你的意思是说凌大人他竟然串通陛下……一同对程少商做戏？”

楼犇含笑点了点头，样子十分高深莫测：“也不尽然，即便要在程娘子面前夸张几分，但子晟到底是有几分冲动，真真切切地对那些大人们下了手。陛下一向秉公执法，该罚的地方是不会手软的。”

“那程少商此去岂不是羊入虎口？”楼缡朗声大笑，一时间又是震惊凌不疑这副不为人知的黑心肠，又是对命途多舛的程少商幸灾乐祸。

笑了一会儿，她平静下来抚住胸口缓缓吐出一口气：有这两人闹出的大事顶在前头，我那些小动作应该更不易引人注目了吧？

楼缡忽然复杂、深沉又转归释然的情绪躲不过楼犇锐利的眼，他不由伸手摸了摸楼缡的脑袋沉声道：“阿缡，你这样可爱的小女娘本不该为这些弯弯绕绕伤神，而是如刚才跑出去的程娘子一般整日绕着辫子娇羞地纠结该拒绝哪位贵公子的殷勤，或是用涂好了蔻丹的指尖点着下巴思索该如何让心上人变成未来郎君。”

“我之前还在琢磨该怎么把你摘出太子的手掌心，不说寻个子晟一般位高权重、家财万贯的郎婿，但好歹也要是程三公子那样家中人口简单、愿为你做牛做马的老实少年。”

“可我没想到，我的野心与报复离不开你的帮衬，竟然是我，让你在天家的漩涡里越陷越深……”

“大堂兄……”楼缡主动拉住了他的手，动容道，“在你们的重重保护下做个没心没肺的傻子固然是一种活法，但既然有为家人遮风挡雨的能力与机会，我怎么也不能怯弱地缩在后面啊！”

“的确，我今生将为宫廷所禁锢，会被迫学会隐忍，会失去放肆大笑的机会，但可以反哺家族的我生命却也渐渐充盈……自与太子殿下定下婚约后，我心内的满足感胜过往日的每一天，这样的我才是真正的楼缡。”

况且……嫁予太子并不等同于全然牺牲自己。

引诱、利用、感激、心动……楼缡对太子的感觉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清晰。太子向来不吝于在她面前展露真实的一面，他原来不总是一位高瞻远虑、战无不胜的储君，不总是需要顶礼膜拜的圣人。他有血有肉，也会痛苦、迷茫、不知所措，并且喜欢她，愿意对她一辈子好。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楼缡急切地想回报给太子同等的心意，不止是想让自己的身家背景纯净无瑕，她对自己的期待也不自觉发生了变化——

“大堂兄，其实阿缡不想只当一个没心没肺、只会跟着阿姊们说说笑笑的娇小姐。我想做梧桐枝上栖息的鸟、九重宫阙里香压十里的花、替延姬阿姊捉住夫婿错处的那一双手……”

前面好好的，最后怎么……

楼犇失语，额角青筋跳了几跳，数息后，又微笑：自家堂妹这性子，他该见怪不怪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