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心术（四）（加更）

她不知该如何最好地引导太子走出一片阴霾，只能在她想得到的法子上继续努力：“子昆，你可能会问，百姓好了是他们的政绩，即便难他们也要支持啊？但实际并非如此，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事倍功半、收效甚微，因为即便有成效，得到最大好处的是提出此法的你，而非干了脏活累活的他们。且若开此先河，本就事务繁杂的工作定又要雪上添霜……所以，他们怎会心甘情愿地为你做嫁衣呢？”

其中原因其实很复杂，可再多的她也不懂于是也不便说了。臣子臣服于君王却不是将一切奉献给君王，如何在尽量少付出的情况下让下边的人更忠心、更有效率地做事是一门叫帝王心术的学问，每位自发或被迫走上这条路的人都需要自行领悟。

太子附近的空气依旧凝滞，皇后忽然悲从中来。

似乎兜兜转转一大圈，在她无数处心积虑之后，她与她的孩子们前途仍是前世之路，思及此，皇后的情绪不免低落，神情也变得黯然。

却不想这时，太子突然看她，随后坚定道：“母后，在做太子和未来的皇帝两件事上，我从未有推诿之意。只不过我阅历尚浅，自知考虑不够周全，是以在做出大些的决定前难免踟蹰。比如、比如……”

皇后怔然，旋即微笑：“君王不必完美无瑕，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选定大的方向，那些细微之处……不是还有满朝文武百官吗？”

太子面上闪现出些犹豫，他隐约感到身边人用起来并不顺手，有时他甚至觉得，东宫诸臣不像是能给他提供建议的谋士，而像是对他所有符合他们期待的言行俯身膜拜道“是是是”的应声虫。

皇后看懂了太子的意思，她眼中滑过一丝算计：“虽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可时代发展日新月异，便是你父皇也不会拒绝新的能臣。予以为，若问策，你不应拘泥于东宫之士，那日主动为你说话的大司空蔡允便很好。”

太子有些意外：“蔡大人那日助我不过是为平一时之气……”

皇后闻言正抿唇欲叹息，又见太子垂眸沉声道：“但我想，蔡卿为社稷、为民生、也为蔡家，他没有拒绝我的理由与权力。无论他有何考虑，自此之后，吾还是需多倚仗他的。”

说完他神色微敛，再度有些不安地望向皇后，像是一个犯了错期待父母宽宥的孩子。

他的父皇于百家之中，首推儒学，而在孔孟之道中，仁义贤明为上。他过去也是力求宽厚贤达之人，可或许是他真的才能有限，故而近来在碰到诸多局面时，他愈发觉得自己贤明不起来，总忍不住使些手段，这与母后早年对他的教导大有不同……

哪知太子却看到了皇后安适又欣慰的笑容：“吾儿胸中既已有成算，不妨放手去做。汝需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言辞谨慎，不露锋芒，同时以其间深意驱使属下——这是每一任帝王都必须必须掌握的要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