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心术（三）

或许二者可以合二为一，因为在听到后面那个消息后，他便无比暴躁，言辞咄咄逼人，不仅援引了楼犇在与他私人书信中许多被他评为过于偏激的观点，还忍不住将个别臣子的荒唐事吐露了一二，借此明里暗里威逼他们改口。

他突然的强硬让此事暂且不了了之了。

他言辞尖刻，心却只觉钝痛。他用以大杀四方的一把把“刀”皆是楼犇在一封封书信中状似无意地向他透露的阴私之事，联合那日这位楼公子的态度，他忍不住怀疑这是楼家对他的讨好和补偿。

皇后关注终于回到了太子的身上，长子突然发作的颓丧让她不禁回想起几大段最是难堪的记忆，她斟酌了片刻字词，面带不忍道：“你不愿做这个储君？可是子昆，人生来皆有使命，若抗拒之，纵使如愿以偿也往往阴差阳错……”

皇后知道，她的长子像他外大父老宣王，比起为君，更适合做一富贵闲人。

她也知道，她若放任不管，再过几年，成了东海王的长子确实能卸下太子沉重的担子去做逍遥散人。但攀登绝壁的人若自身不再努力，只抛开旁人的拉扯太过危险，从此生死存亡全凭他人善恶。

皇后不知道她的孩子们后半生如何，可直至她上辈子遗憾又解脱的闭眼那刻，她也没能在长子脸上看到真正释然又轻松的笑。

她这才发现，她的子昆看似自由，可向往逍遥的灵魂却永远被困住了。从她成为皇后、子昆成为太子的那一刻，她二人的命运便与她其他孩子们变得不同，流芳或者流亡，没有第三个选择。

所以皇后决定引导太子走上另一条路，她看似与此前一般温柔疏雅、与世无争，可内里的胶着几乎将她要逼疯了。

皇后勉强笑笑，尝试起鼓励太子：“子昆，你是有这个本事的。这些时日，你提出的几个法子其实都很好，有些即便是予听了也眼前一亮，等你父皇回来，他定会好好地夸一夸你。”

“比如那一条让各县县令使人巡游职责之地，将简单实用的稼穑农桑、强生健体、医药术数等方法传授给辖内百姓……非要说不足之处，其实还是有的，你还稚嫩了些。”

“朝堂于各地放开的官职有限，即便是对于世家出身的官员而言，当个县令或者县丞已就不很容易了。为了赴任，他们往往需要自备百余人，其中半数是家将部曲、半数服侍生活起居，最后作为幕僚帮助施行政事的可能不到十数人……”

“要管理数以万计的百姓，这点儿人手远远不够，所以这些官员的班子看似人多势众，实则他们连辖内寻常事务梳理起来都要费颇多工夫，这还是境况尚算不错的世家，坏一点的恐怕更是力有不及。所以你看，他们哪有余力再派人去做吃力不讨好的巡游教诲呢？”

太子的头依然埋着，皇后知道这是并未听进去她的话的表现，或者说是不理解这番话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