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玲珑心（九）

认定这是被五公主欺负出来的气话，程少商又收获了一沓怜悯的目光。她郁闷了一瞬，有些气闷地开口：“没有什么是上天注定的。男主外，女主内勉强算得上是自然演化出来的家庭分工，性别带来的只是工作种类的不同，但人对家禽牲畜的投喂并处置，这一类关系再怎么美化也只能被叫做豢养……”

程少商的豪言壮语在两个小宫女快瞪出眼眶的双目里戛然而止，她顿了顿，再开口时少了几分愤世嫉俗，多了些楚楚可怜：“我其实是……不想被凌大人看低。你们也知道，一直以来，都是凌大人在为我付出，我虽只是一个小女子，却也是想在他面前证明自己的心意，并为他去做些什么的啊……”

两个性情天真的小宫女上前对程少商好一阵安抚，楼缡虽也随大流地笑了笑，可心里念叨的却是另一个故事。

“女子若依附男子而活，又与被豢养的家畜何异？”楼缡觉得，程少商那颗脑袋里装着的恐怕是这般惊世骇俗的言论。

这个小女娘有着与外表不相符的成熟世故，她很聪明，一直将自己不容于世的想法遮掩得很好，那只躲在柔弱皮囊下的小兽直到今日才被发现。楼缡既惊讶于这份忍耐，又忽然发现了程少商与楼犇一处相似：时常冷眼旁观这个世界，对不在意的事物表现得淡漠至极，但在捍卫自己的利益时手段雷厉风行。

楼犇明明是一只心怀大志的鹰，却活成了闲云野鹤的样子，常被道一句淡泊名利；程少商明明是一只狡狯不驯的狸，却做出被规矩礼仪教化的模样，越来越像一位贵族淑女。他们都知道，真实的自己为世所不容，莽撞行事的代价是头破血流，在成长到足以独当一面之前，他们需要多忍一忍，待时机成熟，再一举翻盘。

——她大堂兄将接替她阿父，顶着河东楼氏的名头在外行走，自此不必再收敛锋芒；坐观程少商方才毫不掩饰的恶意，想来她也有了不少底气，可以开始按照自己的心意规划人生了。

“程弱弱这个小女子定然是比不上我大堂兄的。她方才改了口……哦，她是暂时还奈何不了凌不疑！”

“这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楼缡有了个坏主意，她睫毛忽颤，掩住唇畔的笑，脸上挂着忧愁开口道：“我大体理解你对凌大人那份不能名言的少女心思，但是不行。娘娘的生辰宴将至，我们确实不该她额外操心，但起码应该将这件事告诉凌大人或者太子殿下。”

“毕竟五公主殿下的行事实在是有些无法无天了。她身份确实贵重，但你也不是无名无姓的阿猫阿狗，是以总得让个有本事的人将她看着点儿——否则谁晓得她下次会不会往你身上丢一条毒蛇？”

两个小宫女瞬间变成了楼缡的应声虫，闻言连连点头，迫不及待地想要帮程少商去向凌不疑诉苦。程少商急了，拉住楼缡的手央求道：“凌大人他贵人事忙，这样的小事儿怎么好去劳烦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