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礼物（五）

五公主去后，大殿内很快又是世人最爱看的一片歌舞升平，君臣相处和睦，吃食器皿精致，气氛和乐又安宁。太子与殿中大多数人一般在怔愣片刻后便恢复常色，甚至在凌不疑献礼后还起了谈性，小声感慨了一句“子晟果然神通广大，他手下的人应也去了豫州，却没叫我察觉到半点端倪”。

楼缡敷衍几句后再坐不住，她有些无奈地接受了自己修养远不及太子的现实，随后担忧地问：“子昆哥哥，你不去陛下与娘娘面前为五公主殿下求情吗？”

即便几乎是亲身见证了太子对付二皇子时的不留手，楼缡仍下意识地将皇后所出的子女看作共同进退的天然利益集团。在她眼里，其中的皇子公主们好，太子的地位便稳固；但若有哪个出了岔子，太子便也会因之受到牵连。

太子神情镇定，面上半分焦灼也无，语气听起来有些高深莫测：“儿女对上失却恭谨，长辈施以小惩大诫，警示之，教育之，这是分明是对小五好。我既明白这一点，又怎会阻了她做个孝顺女娘的路呢？”

青年如玉般的面容里既有坚毅，又含柔和。他一双黑眸剔透却又幽深，楼缡发觉自己看不透他真正的心思，也想不通太子是真的心态平和至极还是私底下已做好了旁的准备。

席上人多口杂，她没有继续追问，只将疑惑埋在心底，默默做好这大喜日子里的一个笑容满面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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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缡将被子轻轻上拉，静静回想这一日的起落。秋夜清冷寂静，有一个瞬间，她甚至有自己能听见心底叹息声的错觉。

半梦半醒间，漆木窗棂开合的声音低小稀碎却又清晰入耳，她以为是梦，懒洋洋地没去回应却被接下来的动静惊得霎时回魂。

有一身手矫健的女子在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里矮身钻进了屋子，不等楼缡做出反应，这道身影便已到了她床榻前，冷不丁地进了一个小包袱：“正逢多事之秋，许多手段难以施展，是以晚了几日，还望娘子原谅则个。”

顿了顿，女子将声音压得更低：“近来风声紧，娘子与奴以后便不要再见了。”

还没等楼缡反应过来这是在唱哪一出，出声的人便逃也似地原路折返离开了屋内。殿外隐有虫鸣，殿内的女孩心跳如擂鼓，联通两方世界的小窗丝严缝合，伫立当中，似乎在这个晚上从未被人打开过。

她是越侯安插在永乐宫里的那个宫女！

楼缡强压住胸膛里狂跳的心，半掀床帐引来一缕月光，借着昏暗的夜色去瞧自己怀里这份犹带着她人体温的“礼物”。

这一眼直让她脑袋嗡嗡作响。

躺在她手里的是一件女子小衣，顶好的素白云缎，其上残存几抹馥郁的香气，味道有些熟悉，楼缡只在五公主身上嗅到过。

帝后爱女霸道，所用之物不仅求一个尽善尽美，还讲究一个独一无二，熏香也不例外，这件小衣的主人自此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