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礼物（四）

自五公主出场，楼缡的目光便粘在她身上，见其与伴舞的女娘们动作轻浮、态度傲慢，楼缡焦急又困惑，既担忧其漫不经心的态度会惹恼上首端坐的帝后，又想不明白五公主为何将自己的提醒当作了耳边风——明明在她遣人送上清热降燥的秋梨汤并对五公主直言，送汤的婢子乃是皇后身边人，她的母亲正期待着爱女进献的舞蹈时，这位殿下洋洋得意地拍着胸板嚷嚷道“定不会让母后失望”啊！

可眼前女娘们歪歪扭扭的队形、前后不一的动作、与优美相去甚远的舞姿……楼缡想，若未来的她生了一位女儿，小丫头敢用这样的舞蹈来敷衍自己生辰，她定然其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躁动间，五公主身后一位伴舞的女娘忽然崴了脚，随即身子一歪，扰乱了身边女孩们的步子，也让本就糟糕的舞蹈愈发显得像是群魔乱舞。楼缡自暴自弃地想，或许她就不该画蛇添足一般撤掉针对五公主的几样布置，这样她还能在此时捞到些好处。这位殿下果然是一团扶不上墙的烂泥，大堂兄英明，五公主她是注定要在千秋筵上出洋相的。

“小五，你便是这样为你母后祝寿的？”比起质疑太子用心时的委婉，皇帝对五公主的批判与处置来得迅猛且不留半点情面。

“不学无术”、“丢人现眼”……一通暴雨般的斥责后，一群表情严肃的嬷嬷内侍团团围住了五公主一行。皇帝金口玉言，责令其即日起安心在公主府上精进才艺，直至可堪见人。主人落难，伴舞们自然难以逃过此劫，帝王一句“上不得台面”的评价将她们牢牢钉上了耻辱柱，国中从不缺礼仪才艺兼备的优秀女娘，今日宴后，她们中的大多数应是再没有出头的机会了。

五公主睁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如此残忍对她的人是一贯宠爱她的父皇。这一日的遭遇好似一场噩梦，一只高傲的鸾鸟被一支利箭猝不及防地射中，浑浑噩噩地跌落晴空。席间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她震惊地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疏漏被责罚了。

世上如她这般完美无缺的女娘少有，那些粗鄙蠢笨的伴舞们远不及她，是以有些错处也在所难免，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父皇与母后不是最疼她了吗？母后！呆在越妃的珑园练舞的日子里，她的母后一日不落地遣人为她送来吃喝，临去前总不忘表达对自己表演的期待，她定不会放任父皇这番无理取闹的！

五公主倔强望向皇后，然后茫然又愤怒地发现这位口口声声道期待自己献舞的寿星此刻哪怕半个眼神都未曾予她，正偏头浅笑着与身边的翟媪叙话。

“母后！”她瞪大眼睛呼喊出声，却并未得到皇后的侧目，只看见皇帝抿着嘴唇对着她一脸嫌弃地挥手。

她一颗心空落落的，怎么也想不明白她的父皇母后为何在今日对她这样的不待见。五公主还欲张口，却被身边手脚灵敏、身强体壮的宫人们制住。一方锦帕捂住了她的嘴，她被拉扯着狼狈出了大殿，就连半个讨饶的字也喊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