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顾忌（三）

想到正教导着的两位小女娘，皇后提唇浅笑：“自从有了小阿缡与少商二人的陪伴，予觉得似乎这方宫墙圈住的那片天都敞亮了不少，空气吸起来都清新了许多。”

然后皇后话锋一转，轻声问了一个与前一句话全然不相干的问题：“你二弟与楼太傅于冯翊郡接连折戟，很有些人见你近来的萎靡悄声说你将一蹶不振了，可予不这么认为。”

“毕竟这二人……是你特借了越侯的手去打压的吧？”

太子微怔，垂首沉默不语，皇后缓了缓道：“予没有责备你的意思，自己的儿子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肖想什么，又万万不能碰什么，予这个做阿母的，不说全知全能，却也是了解个七八分的。”

太子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早猜到自己做的事情瞒不过皇后，只是对她的态度拿捏不准，这句话代表，他母后将这一遭归结为骨肉相残。

“子昆，予欣慰于你逐渐成长的手腕，却也有说不尽的担忧，因而在此时，予不得不提点你几句。”

“你如今能不再用人唯亲，这很好。但凡事都该有一定限度，这次你这一手没被人看出来不代表永远不会被人发现。予推崇为君者需大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因为在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聪明人，你要想坐稳这大好河山，必须得到这些人的真心爱戴。对他们，你需得各个击破、徐徐图之，但有一点是永恒不变的：待人坦诚。”

“坦诚是信任的基础。人这一辈子太长，会遇到的事儿太多，总难免碰上一二回不得不使些手段的时候，这可以理解。但在与信赖的下属同谋大事时，你切记不要玩密室政治。那些恃才傲物的臣子们可以接受一位能力稍逊却品性优良的主子，但绝对会抛弃一位自作聪明、专制独行的君王。”

太子应了一声“嗯”，皇后面带怜惜道：“那些难走的路注定要有人走上去。子昆，予帮不了你什么，只能偶尔为你开解一二，做你可以安心停留的港湾。”

“予有些话并非单纯说出来充场面。曾经，你明明不喜欢孙氏却依旧遵循约定娶了她，予虽未见识到你二人的每一次相处，但也明白你对她只有少少的怜惜，夫妻间是只有表面的和睦的。”

太子抬起头，眼带不安，皇后回以他一个安慰的眼神：“予并不是想指责谁，而是希望你的身后背后能多一个人给予你支持，在你裹足不前时鼓舞与激励你。予观察过了，你这次选的小阿缡是个好孩子，她虽生在权贵之家，却在对权势表现出天然趋近的同时保持住自身的纯粹。予虽不及阿姮的本事与眼界，从来不去沾染政事，但这不代表予不支持女子去学习与施展一二……子昆，予期待你与小阿缡交心的那一天。”

太子沉默，没有立时给出回答。

其实他越来越喜欢于苦恼之际出其不意地出现在楼缡身边，与她说起在大小事务上的困惑，却也越来越害怕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