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顾忌(二)
程少商冲楼缡使了个眼色,同时将声音压得更低:“无论表面上看着如何风平浪静,但侍奉同一位丈夫的女子之间怎可能真的没有矛盾呢?”
“在普通人家里尚且不能杜绝——就像我万伯母与伏低做小的侍妾们有,霍夫人同淳于夫人有,那么在掺杂了更多权势与利益的宫廷里,皇后娘娘、越妃娘娘与那位徐美人,是怎么也不可能和平共处的。”
楼缡不由点头,她阿母面上端得再是大度体贴,但私底下提起阿父的美妾们时,也是会咬牙切齿扯帕子的。
“与你定下婚事的太子殿下是娘娘亲子,故而你是越妃娘娘迁怒的好对象,但我便不同了,凌大人是娘娘的养子,却更是陛下的臣子,能与皇后娘娘相安无事这么多年,越妃娘娘心里必然有把尺子:她若只是同娘娘的新儿媳计较一二,那性质便止步于后院妻妾之争,是小事,即便闹大了,最多也不过是被陛下说几句嘴;可她若动了心思去为难天子近臣的新妇,那便可能成为君王眼中的大事,成为狼子野心之人意欲党争攀咬的佐证,一个不好,便会牵连儿女、家族等人,被陛下狠狠收拾和发落了。”
楼缡有些两眼发直,她觉得程少商说得有些道理,但似乎也有哪里不对——如今二宫之间不仅未见势同水火之态,两位娘娘的长子对彼此的态度也一直友好得紧啊?
还没等她捋顺这一茬儿,便听程少商突然地打了个喷嚏,翟媪与小宫女们闻声而至,架起程少商往屋里走,楼缡朝她挥挥手,与她暂时作别后便指了几个老实的小宫女,摆足架势后昂首挺胸地出了长秋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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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秋宫主殿外又恢复了往常井井有条的寂静模样。殿内,皇后放下手里的竹简,闲闲望了太子一眼:“怎么不出去与你的小阿缡讨主意了?”
太子垂下双眸:“母后说笑了,东宫之事当是由儿臣、由诸位老资历的辅臣看顾的。国事无大小,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便是研读了多年典籍,又经历了世事浮沉的老臣有时都会感到棘手,更别谈一个方至及笄之年的小女娘了。”
皇后看了他半晌,想了想道:“予确实是在说笑。”
“子昆,你性子有些像你外大父,他看似沉稳洒脱,但其实是个敏感多思的人。予方才所言并非是想指责你或是小阿缡什么,虽然予时常同你道‘三思而后行’,但予知晓,你并非轻率之人。”
太子紧绷的双肩略有放松,皇后的语气愈发柔和:“母亲与子女间该是最亲密坦诚的关系,但是这些年你在予面前却越来越拘谨……这是予之错。”
太子微微长大双眼:“怎么会……母后,是我、是儿臣……”
见他愈发激动,皇后摆了摆手示意他噤声:“予并非刻板不知变通之人。小女娘们书虽然读得不够多,但她们眼中的世界总是新奇又有趣,这是因为不同的人看待同一件事的角度不同。偶尔困惑时,予会与她们说一说话,时常有耳目一新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