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辨我是雌雄4

若是之前程以澈对便宜爹妈回不回来不在意,那现在她感觉,还挺有趣的。

至少她看到了老夫人的另一面。

程以澈和程少商自出生起,就一直待在京里,身边除了程始和萧元漪留下的随侍,就是程老夫人和葛氏。

虽说葛氏对她们苛刻,老夫人更是冷漠无视,但至少把她们两姐妹养大了没错。

要知道养孩子不容易,更何况养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还不得不精心一点,免得暴露出了秘密。

双性人啊,在那时候可是妖孽,是天生的罪人,一旦泄露出去,不说上面那位怎么想,光世人的唾沫就足以把国公府淹掉。

所以如果不是葛氏太过分,老夫人又冷漠到隐形的程度,程以澈其实是不打算讨厌她们的。

但偏偏葛氏就是怀了恶毒的心思,不仅生活上苛待,连养孩子的方式也往坏了养。

稍微犯错就扔去老宅思过是常态,家中子女每月的零花钱她们两个是没有的,按葛氏的话来说,养孩子费钱,程始夫妇又没寄钱财来,她一个人支撑整个国公府已经很难了。

就这样,程以澈姐妹的衣裳首饰穿的连国公府二等仆妇都不如。

程以澈刚来的时候甚至在程少商的裙子上看到了补丁!

程以澈都惊呆了。

再看当时的程少商,蜡黄的脸上顶着一双哭肿的眼睛,下巴尖尖的,十一岁的小姑娘因为太瘦了,连手都跟鸡爪似的。

一问,她们那次已经在老宅待了半年了。

程以澈后来时常在想,要是她来晚一步,不仅原主要烂了,可能程少商小姑娘也活不久了。

所以程以澈才对葛氏和老夫人有了芥蒂,后来了解的越多,越是不能原谅她们。

因为她发现程少商居然未曾认认真真的启过蒙,一篇文章读的磕磕绊绊的,问了当事人,小姑娘说上面一半的字没见过,剩下一半中有些见过,但不认识,有些知道怎么读,但是不知道意思。

程以澈.苏澄澈:为什么不好好念书?

可谁知小姑娘一脸茫然的说,

程少商因为二婶母说,女孩不用读书的,只要看得懂账册就可以了

程以澈微笑表示她想掐死葛氏的心都有了。

为防这世上再多一个文盲,而且这个文盲还是她妹妹,于是程以澈在养孩子的同时,平日里特定圈出时间带着小姑娘学习。

然后发现,程少商其实不喜欢老老实实待着念书,她更喜欢出去跑跑跳跳,比起绣着精致花纹的华裳,她更喜欢锐利的匕首。

程以澈发现后惋惜的叹口气,这辈子,可能程少商都没有上战场的必要了。

叹完气,还是继续冷酷无情的压着小姑娘学习。

这也让葛氏养废程少商的计划破灭了一部分。

如今程始夫妻回来了,本来程以澈是没抱多大希望的,结果老夫人和葛氏企图卖惨来博取程始注意的第一步就破灭了。

因为大夫对程以澈的诊断结果中添了一个影响寿命和有碍子嗣,这可是堪比天塌了的大事。

程以澈本人对此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只是看着程始一脸的不可置信,然后看似活生生的晕过去而已。

等她再醒来时,已经是她们回府的第二天了。

床边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程少商睡得很浅,程以澈一摸她的手,人就醒了。

程少商迷糊了一瞬,待她反应过来后紧张的摸了摸程以澈的额头,声音温柔,但眼眶泛着红,

程少商阿兄你醒了?

程以澈.苏澄澈:你怎么不回屋睡,睡在这?

程少商上前要扶她起来,被程以澈拒绝了,自己麻利的挪动屁股,靠坐在床上。

程少商还不是那大夫说的那么严重,阿兄你给我个定心丸,他说的影响寿命是真的还是……

程以澈.苏澄澈:嘘~

程以澈感应了下周围,很好没啥人,她这才道,

程以澈.苏澄澈:假的,别担心

程以澈.苏澄澈:我不是说了嘛,这都是假的,不过你可别露馅了,面上还是要做做戏的

一听是假的,程少商把悬了一个晚上的心放回肚子里,松了一大口气,接着才道,

程少商我们都以为是真的,加上你又晕了,便时时刻刻担心着,昨晚阿爹阿娘轮流守了一夜,早上天将将亮的时候才换了我

程少商阿姐

程少商咬着嘴唇要哭不哭的,扑进程以澈的怀里,呜呜呜的,

程少商你吓死我了,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的,让嫋嫋怎么办啊

把小姑娘担心坏了,程以澈心虚了一瞬,只得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程以澈.苏澄澈:好了好了,是阿兄的错,阿兄以后不瞒你了,别哭了

姐妹二人正温馨着,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程始嫋嫋,阿澈!你醒了!

程始几个大步走过来,程少商抹着眼泪给他让位置,程始心疼般的摸摸程以澈的脸,

程始幸好回温了,你不知道,昨晚你的脸冷的跟什么似的,我和你阿娘差点以为……

说着哽咽了一下,把程以澈吓了一跳。

实在是一个三五大粗的汉子一脸伤感的啜泣什么的,实在违和。

好嘛,哭完了妹妹,又来爹,程以澈只得再拿同样的话安慰着便宜爹。

便宜爹将将才稳住了情绪,萧元漪也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汤,身后还跟着老夫人和葛氏。

萧元漪看到醒了的程以澈,那关心的话语自是不必再说,只是让程以澈纳罕的是葛氏和老夫人。

如果说昨天,她们还是光鲜亮丽养尊处优的妇人,今天就是颜容憔悴,好似熬了个通宵的夜猫子,黑眼圈加上恍惚的神情,不知道还以为她们的天塌了呢。

程以澈见此,不着痕迹的看了眼程少商,后者收到后给了她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当然,她明白程少商幸灾乐祸的对象不是她,很可能就是老夫人和葛氏。

再看看恨不得把声音降到最低,企图把全世界给她的程始夫妇,和自老夫人进门后,程始只敷衍叫了一声的态度。

程以澈知道,她这假病装的太有效了。

程以澈.苏澄澈:也是孩儿不孝,未曾给祖母,还有阿爹阿娘请安

说着便要挣扎着起来,要给几位长辈请安,只是还没动屁股呢,就被程始和萧元漪温柔又不失霸气的按了回去。

程始躺着别动,养病要紧,什么礼都是虚的,你阿娘和我不在乎这些

萧元漪你啊爹说的对,身子最重要,我们不是那等苛待孩子的父母

然后程以澈瞥见老夫人的嘴巴歪了一下,葛氏隐晦的翻了个白眼。

但罕见的这二人并不搭腔。

程以澈眨了眨眼睛,勾了勾没有血色的唇角,道,

程以澈.苏澄澈:阿爹阿娘真好

程以澈.苏澄澈:阿娘,这是给我的吗?

萧元漪赶紧端来那碗汤,柔声道,

萧元漪这是老鸭炖的萝卜,大夫说了,你和嫋嫋的胃得好好养,嫋嫋的喝了,这是你的

文君手脚麻利的接过,小心翼翼的喂了程以澈一勺,后者咽下后,眼睛亮亮的,道,

程以澈.苏澄澈:真好喝,阿娘,这汤好香,我还没吃过呢,这是边关的特色美食吗?

面对儿子,也是女儿亮晶晶的眼睛,萧元漪突然觉得心口一窒,喉咙像卡了鱼刺一样说不出话。

这只是很普通的养胃汤而已,就是在民间,还算富裕的百姓也是吃得到的。

可就是这么一碗汤,自己的孩儿却犹如捧着什么似的。

萧元漪不知道要说什么,她觉得这会子说什么都不对,连女儿期待的眼神她都不敢面对了。

于是萧元漪跑了。

程以澈眨了眨眼睛,疑惑又小心翼翼的看向程始,

程以澈.苏澄澈:阿爹,可是阿澈做错了什么,让阿娘伤心了?

程始当然知道妻子为何这么失态,他有点担忧妻子,可女儿不能不顾,

程始你阿娘高兴呢,昨晚你的情况太凶险了,我们都担着心,你啊娘看你能吃下东西了,太高兴了

程以澈.苏澄澈:噢阿澈知道了,也是阿澈让爹娘担心了,人生在世,高兴就好,何必在意长久呢

程以澈.苏澄澈:我和嫋嫋好不容易见到阿爹阿娘呢,比起康健,阿澈更希望爹娘能开开心心的

看女儿虽然身处逆境,心态却如此淡然处之,程始不禁眼睛酸涩起来。

多好的孩子啊,为何阿母如此不待见她呢?

程始不禁对老夫人起了一丝怨念。

连出去的时候,也只是随意告知一声便罢了。

而老夫人也被程始的态度伤到了,对着葛氏哀哀怨怨道,

程老夫人你看他你看他,说话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程老夫人哎哟可怜我老婆子啊,辛辛苦苦拉扯他们长大,却换来这种结局……

老夫人的声音不小,本来就恍惚的脑袋被她这么一嚷,更不清晰了,也就下意识扯着老夫人出去,嘴里说着惯常的安慰话。

看人走的差不多了,屋里空了一大片,程以澈立马收起大度淡然的神情,将勺子放回碗里,道,

程以澈.苏澄澈:看来效果不错

程少商岂止不错,这效果可是太好了

程少商冷笑一声。

程以澈.苏澄澈:我睡着的时候可是发生了什么?

程少商昨儿傍晚,之前我们在老宅的时候遇见的那个将军来了

程少商说是董家舅爷犯了贪污罪,特定上门来找阿爹阿娘认人来的

程以澈.苏澄澈:那我大义灭亲的事,他们肯定也知道了

程少商听此坐在程以澈旁边,搂着她靠在她身上,

程少商哪只有你,明明是我们

程少商我接着说,听闻董家舅爷已经入狱,那将军说了定查不饶,祖母便哭喊着说舅爷是冤枉的,错也是阿姐和我的错

其实当时葛氏挑起的祸头,说要不是她们两个如此凉薄,舅爷怎会入狱。

祖母听了也如此觉得,便让程始赶紧去把舅爷捞出来,不然她就不活了。

程少商本来阿爹因为你的事心烦意乱的,结果她们这般闹,阿爹就发怒了

程始觉得程以澈没有做错,更何况当时她们可能并不知道那是舅爷,只以为是什么宵小在那里猫着做坏事。

更何况程以澈还躺在那里生死不知。

于公,贪污军饷,移卖军事器材这事本来就该罚,于私,程始对舅爷感官一般,也没有那等深厚的感情,且目前对程以澈姐妹的愧疚达到顶峰。

自然而然的,这天平便向程以澈这边歪斜。

一直孝顺听话的孩子突然翻脸生气了,老夫人自然被吓到了,加上半夜里程以澈的体温骤降,气息也是忽有忽无,便是印证了大夫说的寿命有限的诊断。

可能涉及到人命,本来还愤愤不平的老夫人一下子焉巴了,连葛氏都是精神恍惚的。

毕竟她们想过磋磨人,可没想过害死人。

装个病而已,便能得到这么好的效果,程以澈心情颇好,都有兴致去喝那碗老鸭萝卜汤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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