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佛·凡调18

待潞兰崖上罡风消散，已是天明。

峰林间的一抹红日，静静地点在那，称得山头尤翠。

雪惊尘落在潞兰崖上，着急地朝那抹佝偻的白影走去，“师尊！您怎么会？”

风沁此时的模样是雪惊尘熟悉的，苍老，须发皆白。

也是他陌生的，生气将散的模样。

风沁轻轻朝他招了招手，老苍的声音，如同朽木般嘶哑：“惊尘……这个，你待有机会，交给如尘吧。”

“这是？”那是一柄雪白的长戈，刀刃的弧度，锐利，流畅，就像是一只即要展翅的鸟儿。

雪惊尘握住它，冰凉的气息，冻得他手指一僵。心头一跳，心里泛起了些不好的预，与兄长相关？

风沁摇了摇头，低声道：“地书蛊惑，步妶她……”

风沁止了话头，雪惊尘眉心一折，问：“师尊，刚刚是不是步妶仙尊？她？”

风沁抬手压下了他的话意，显然是不想多说了，而后又抖着手，在掌心浮起一颗“碰碰碰！”跳动着的心脏，金色的光辉，比那旭日的光芒更为刺目。

只是，它只有寻常心脏的一半大小。

风沁将它置于雪惊尘的掌心，苍老的手掌，又以极慢极轻的动作，拍了拍雪惊尘的手腕，道：“

惊尘，这半颗天狐心，为师也交于你了，如何处置，全凭你自己拿主意。

另，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女娲石既已‘消失’，便不要再让它回来了。

为师，不知你知否，你不用说，我也不问了。”

风沁拂开雪惊尘僵硬的手，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步履蹒跚地朝潞兰崖后的林子里走去，掌门宽宽的长袖搭在地上，擦着沙石，一步一拖，真像是个耄耋老人了。

雪惊尘呆呆地看着风沁的背影，也忘了追上去，只听前方那道苍老的声音又响起，却渐行渐远，“为师一生，无妻无子，唯你兄弟二人，养在膝下，也算少了一桩遗憾。

惊尘……

万勿纵容……”

……

之后，有人说，步妶入魔，强闯潞兰崖抢夺女娲石，却被风沁打成重伤，从此回无量山，闭关不出。

也有人说，步妶心术不正，被女娲石反噬，暴体而亡，直接灰飞烟灭。

隐约地，又有人说起了，最初，风沁和步妶，长云山的天之骄子，和无量山的天之骄女，是有婚约的。步妶或是利用女娲石突破大乘期，便与风沁隐居，追求更大的道去了。

……

世间纷扰，说什么的都有。

煕东握着酒壶，靠在客栈的窗沿上，一边看着道上熙熙攘攘，一边听着说书人娓娓道来。

舒朗的眉眼，凝着化不开的冷意。

他拍了一下身前装死不动的一本黑册子，冷呵了一声，嘴微扬，呢喃：“山海云城、流明来、解脱谷、无量山……接下来，该轮到蜀、山、了。长云山、茅山，我会把压轴大戏留给你们的，不要急，快了。”

……

雪惊尘收起长戈，淡色的薄唇微微抿起，师尊说不要纵容的，是煕东吧。

原来，当时，师尊就知道了，煕东一旦出世，就会报复。

也知道，他愤愤不平，根本不会真的去阻止他。

不啊，师尊，您看，我不是去请了兄长出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