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佛·凡调29
阿泤愈发不明白,恨,是什么,爱,又是何模样?
大概是,在玉回山的时候,她想把他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大概是,即使在锦衣之下,他的血肉脏腑,已经被黑色的戾气腐蚀得千疮百孔,也依旧一句疼都没有喊,让她站在原地,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
大概是,临到终了,一切绕回了原点的时候,他也只会说一句对不起,而不是我爱你,他心底,最放心不下的还是茅山,而不是她。
大概是,她胸腔里,会跳的那颗心,都不是她的了,不会跳的那颗心,也冷硬地不行了,她抱着他僵硬的、泛着血气的枯骨时,还是不争气地,掉了眼泪下来。
“徵子风,你还是那么自私。”
“我给了大哥的东西,你凭什么替我拿回来?”
“你茅山的师长,凭什么要我来救?我是你茅山什么人?你骗婚骗孩子,连场婚礼都没给我。”
“徵子风……我好讨厌你们这些人,撒个谎都半途而废……连人之一世,区区百年光景都坚持不下去……”
……
“阿泤……”煕东悄然出现在阿泤身后,伸出手,而指尖一蜷,又缩了回去:“阿泤,都结束了,我来接你。”
阿泤抱着徵子风的血骨,低着头,背脊隐隐发颤,许久,煕东才听到姑娘那闷闷的声音:“三山五长,除了玄清寺,还有活的吗?”
“……”
他沉默无言,她不曾回头去看,却也知道了,青石流血的模样。
“煕东,约法三章,于你而言,也不当是戏言。或许你觉得不公平,那你可想过那些无辜的人,你对他们公平吗?”
“公平?”煕东冷冷地呵了一声,“世人不曾给过我,我为什么要给他们?”
他无声握紧了墨笛,道:“阿泤,善意可取,但是,圣人无道,我们又为何要做天下的刍狗?”
顿了一下,难以压抑的愤懑,突然爆发:“你的滥好心能不能收收!我不是没有让步!因为你,十年前,我妥协了!可是呢!换来什么?这些人,永远不知足,一直要步步紧逼!”
他有怨,于天下,也于她:“为了你所谓的人道至善,我放过了风沁和步妶,甚至自投囹圄,走进山河图,连天地人三书都不要了!你知不知道,那是我找到的神器,从来就不是三山狗屁的传承!
这些人!如此心安理得地,他人的宝物,据为己有!
你不觉得可笑吗?”
“阿泤,你总是在防我,猜我,惮我!总是在退,在让,在避!你有没有想过我一点,想过自己一分?”
“凭什么我拥有三书是错?凭什么你拥有女娲石是错?”
“不过短短十年,你就忘了当初的断尾之痛吗?”
“你可以原谅他们,我管不了你。但你,从来没有资格,来替我原谅!”
“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阿泤仰起头,眨了一下雾气迷蒙的眼,掐断泪珠子,道:“对,是他们咎由自取,是他们失道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