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14)
几分钟后,来找芸裳的程止却发现找来的不止有自己亲亲四娘子,还有一个小拖油瓶。
袁慎说自己与堂兄走散了,他也没带侍从,可怜巴巴地求芸裳带他一起走,芸裳见他说得真切,眼神中还有未散尽的怯然,毕竟这还是个孩子呢,她心一软,便同意先让袁慎跟着他们,等找到袁同窗后再说。
这就发生了之前的一幕,好好的二人世界凭空增了个“第三者”,无奈芸裳很是照顾袁慎,说是担心小孩害怕,甚至人多的地方还牵住了手怕走丢,程止黑着脸下了山就差了侍从给袁同窗送信,等到这位堂兄姗姗来迟才终于把袁慎带走,袁慎很是不舍,程止终于扬眉吐气。
又在白鹿山呆了几日,芸裳不愿再打扰程止念书,便跟程止提及自己想着是不是该回家了。
程止却贪恋着与芸裳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腻缠着她不愿她走,甚至怕芸裳身为女眷在书院感到孤单,便给芸裳介绍了白鹿山书院院长之女桑舜华。
桑舜华虽然相貌远不及芸裳,但才学却是极好的,也是个难得的通透人,还时常拉着芸裳在屏风后偷听先生们讲课,是故两人一见如故,相处地极好。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见得芸裳日子过得太好,很快,一封家书送到了白鹿山。
程止尤带笑意地从信使手里接过家书,竹简被包裹地极好,不过有些奇怪的是,这次的家书是程母加急送来的。
阿母这是催着裳儿回去?可裳儿在家中也无甚要事,怎么还用上了急信?程止有些疑惑,一边走一边拆开了竹简。
芸裳坐在小院的石桌边,日头正好,她眯着眼睛穿上针线,正帮程止把不小心刮开口子的中衣修补修补。
每当程止看到这一幕,就仿佛看到了他与芸裳成亲后的日子,是以他甚至都不忍打扰她。但是今天不同,程止煞白着一张脸有些踉跄地跑了进来。
原本就面白如玉的一张俊脸,如今却是透着股子惨白,芸裳眼看不对劲,忙站起来扶他,程止歪坐在桌边,还没开口,却先一把将芸裳抱进了怀里。
芸裳轻轻拍着程止,似是安慰又似是安抚,程止喝了口热茶,在芸裳担忧的目光下终于缓了一口气。
“裳儿,裳儿.......”程止一声声唤着芸裳的名字,语气却沉重又绝望。
芸裳打开那卷竹简,往日程母都会在开头用腻得不行的语气写满对三儿子的关心,这一次却平铺直叙,直接说让芸裳赶紧回去,已经为她和董舅父家的儿子订了婚事。
再往后看,程母语气慌张地解释说程大兄那边战事吃紧,后备粮草和装备还出了问题,程承脚跛不能长途跋涉,程止还在书院读书况且身子骨又弱,能不能到边关都两说。
董家舅父说自家还有些积蓄,再加上程家这几年的积蓄,愿意让儿子带着粮草去边关祝程始一臂之力,只是前提是要先让芸裳和董永成亲。
程母当然是支持这桩亲事,本来就是董永一心求娶,程母心知董舅父这是希望和程家长长久久绑在一起,但若是芸裳嫁过去就能让董永去战场救急,程母压根没有过犹豫。
“裳儿......”
芸裳握紧手中的竹简,原本就白皙到接近透明的手指露出寸寸青筋,程止担心得握住她的手,猛然发觉怀中人的手指冰凉,在这个夏日烂漫的时节,芸裳的手却比冬日的冰雪还凉。
芸裳抬起头,几乎是恳求地看向程止:“三哥哥,我该怎么办?”
这是程止从未见过的柔弱,芸裳在他面前一向是笑意盈盈,即使被阿母难为也不为难,反而会安抚他,如今芸裳扑在他身上,一双桃花眼莹莹欲坠,看得程止心如刀割。
“裳儿,我们回去跟阿母说,我也可以带上侍卫和粮草辎重去寻大兄,我们这就给阿母去信!”程止说着,就拉着芸裳往外走。
“芸裳阿姊?”袁慎刚走到门口寻芸裳,便见程止拉着芸裳急冲冲走出去,芸裳听见袁慎的声音,似乎想转一下身,不过还是被程止一拉,便顾不得其他了。
袁慎只看到了一个侧影,那张往日或柔情或娇嗔的面庞,此刻却只能勉强维持着不失态,但眼角的微红却泄露了她的不平静,袁慎低头,不甚宽大的手心中,有着隐隐湿意,是刚才,他接到了芸裳滑落嘴角的一颗泪滴。
袁慎鬼神差使地放到嘴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行为实在不妥,僵硬地放下手,只遥看着那两道远去的身影。
程止拉着芸裳写了急信,又等了两日,却不见回信,这种时候越没有消息越让人担心,程止和芸裳商量后,连夜收拾行李,打算先回家看看再说。
芸裳来时就带来万母给她的侍卫,走时简装速行,也没带其他侍从,只每人一匹快马,尽快赶路。
侍从们都是从小习武的,芸裳也吃得苦,谁知这路上,先出问题的居然是程止。
“三哥哥,你怎么样?快歇歇!”芸裳小心地扶着因为长时间骑马颠簸呕吐不止的程止,一边递给他水囊,一边轻轻拍抚着他的背。
“我,我没事,我们还是赶紧...呕......”
程止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头疼得厉害,不止想吐还止不住地晕眩,他半靠着芸裳,尽力想自己站起来不压在她身上,可重重叠叠的虚影却让他晕得更厉害。
“都停下修整片刻!”芸裳吹了一声口哨,所有的马都听话地原地踱着步子,侍卫们没有二话,规矩整肃地下马,或是饮水或是拿出地图确认方向。
“裳儿,对不起......”程止从没有这么恨自己这不争气地身子,更恨自己从小没有努力学习过骑射,到了如今这地步,自己居然需要芸裳迁就保护。
芸裳正和领头的侍从确认路线,没听清楚程止说什么,她疑惑地望过去,程止只摇摇头倚坐在一旁。
又一次启程,这次程止吐得更厉害了,甚至一度昏厥了过去,失去重心的程止身子一歪,眼看着就要从马上摔下来。
芸裳一夹马肚,让自己的马快跑几步,一手拽过程止的马的缰绳,一手抓住程止的衣袖一拽,趁着程止往自己这边摔的时候,芸裳飞身一起,直接跃到程止的马背上,双手狠狠一拽缰绳,这匹失去了把控差点疯跑的马才停了下来。
程止再瘦也是个身量修长的大男人,芸裳就算能让他倚靠着也没办法一个人把他抱下马,还是身边的侍从们帮忙接手的。
侍从里面有个善医术的,芸裳叫他来先给程止把把脉,那侍从搭手把脉,少倾,才说道:
“程公子忧思入心,又加上这两日赶路劳累,邪风入体,只怕是需要好好将养着。”
芸裳摸摸他的额头,果然额头也已经有些烫手了,难道,要掉头回去吗?但是回去的路程也不近,但是骑马,程止还能撑得住吗?
芸裳正焦心,就听见身后传来滚滚的马车声。
“芸裳阿姊!”刚刚开始变声的少年声音清亮却又带着些喑哑。
芸裳转头看去,就见是一架看着低调却镂刻风雅的高大马车。蓝色顶盖的马车大概是行地有些急,高大的车轮上就算日日擦拭也难免有行路的痕迹。
那是袁家的马车。
“袁小公子?”芸裳状似奇怪地向后瞧去。
就见袁慎从车中出来,身旁的侍从呼啦啦围过来也没拦住少年人疾步奔到他们身边。
“听闻芸裳阿姊归家了,我还可惜不能与阿姊告别,没想到可巧在这里见着了。”
袁慎拱了拱手说道,身后的侍从抽了抽嘴角,真是巧啊,不亏自家公子突然启程又绕了远路。
袁慎探头看了一眼被扶到一边靠着树还紧闭双眼的程止,似乎有些惊讶,问道:“程公子这是怎么了?”
芸裳此刻心焦,却也不想失了礼数,只勉强笑笑:“怪我行路太急,阿兄身子有些不适。”
袁慎走到她身边轻声安慰道:“既是家中有急事便免不得赶路,阿姊也是事出有因,便不要责怪自己了。”
少年人体热,手心覆下来烫的一向手脚发凉的芸裳一滞。袁慎恍若没看见,开口出主意:
“芸裳阿姊若是有急事便不要耽搁了,我正巧要回白鹿山拿些东西,可以帮着把程公子送回去,书院有专门请的大夫,医术高明,也有人能专门照顾,阿姊无需担心。”
听起来似乎像是个好主意,但这次回去本就是为了拒绝家中的亲事,并且让程止带人去支援程始。
只是看程止赶了这小半天路就已经晕厥,若是要他奔赴边关,只怕是还没到便要去了大半条命。程母大概也是太过了解儿子们,才想让学过一段时间武且身子更结实些的董永去。
芸裳看向不知是不是因为身子不适,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皱着眉头的程止,轻轻叹口气,转过身,她看向正整装等在一边的侍卫。
芸裳看向不知是因为身子不适还是梦中有所感应,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皱着眉头的程止,轻轻叹口气,转过身,她看向正整装等在一边的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