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真像

翠色的树丛盛住一季的夏意，点点绿影在枝哑间跃动。

蓝念食指指尖轻巧的滑过眼前黑墨色的浓眉，倚坐树下熟睡的蓝曦臣，眉峰动了动，下一秒又恢复平缓。

她见他没有醒来的意思，顺着他的脸，指尖继续在上头漫步游走，轻轻跃过饱满的天庭，落至高挺的鼻梁，然后，一把将它捏住。

蓝念字柔：“大哥。”

她忍着笑意，出声想唤醒这睡到恐有窒息之虞的男人。

蓝曦臣早在她的脚步声出现在草地时就已经醒来，不理会她的呼唤，依旧闭着眼装睡，在气息不太顺畅时，挥赶蚊虫似的拍开她的指尖。

再顺手揉了揉鼻子。

望着他再接再厉睡下去的睡脸，蓝念不禁扬高了黛眉。

有这么好睡吗？是因为此次回山的路途太过劳累，还是因为刚下早课，连校服都来不及换就急忙赶来这里，教即将开学弄得太烦了？

蓝念字柔：“大哥。”

她不气馁的再推推他的肩。

蓝念字柔：“别睡了，每回你来见我就是睡。”

每次他来，都不在静室坐等她，反而跑来树下边睡边等。

一直在脑海里盘想着叔父在走廊上的那番话，故而不想面对她的蓝曦臣，在她的推促下，好半天，总算如她意张开眼。

莹莹白亮，迤逦于地的粉白裙摆首先映入眼，他的黑眸顺着她的衣裳往上移动，移至她脸上的那一刻，他的双眼走失在眼前依旧相似，可又截然不同的面容上。

在碧波倾漾中的盛夏里，她是一缕映亮人眼的光芒。

泛着讶异的黑眸，不稳定眨了眨。

他只两天没见她吧？时光怎又俏悄在她身上走得这么快？他明确的感受到她的成长，一向不爱对别人笑的她，此刻正噙着一朵笑，微偏着螓首瞧着他，一身娇丽的姿采，取代了从前那个初展芳华的清丽少女。

他看得出神，吹在草上的嘶嘶风韵，在他耳际空旷地回响着，不知何时起，前一刻叔父还残留在耳畔的耳语，又被掀起的清风吹拂入耳。

*

匆忙的脚步、欢快的笑脸，全因堵在正前方的蓝启仁截停。

蓝启仁：“曦臣，告诉叔父，你与谁有约？”

走的这般快，毫无雅正可言。

蓝曦臣：“小妹。”

为忘机的托付，这两天来，他头一次有机会去看看她。

蓝启仁的脸色当下变得阴晴不定，不安在他的眼底四处流窜。

蓝启仁：“别再去了。”

蓝曦臣：“叔父在防侄儿什么？”

蓝启仁：“很多。”

蓝启仁撇开眼眸，一股寒意自心底直窜而上。

当年，他怎会以为给蓝曦臣吃了绝情丹再赶他下山，就能万事大吉！

蓝曦臣：“她是我妹妹。”

大抵知道蓝启仁在想些什么，蓝曦臣挂下脸，不着痕迹的掩饰自己的真正心意。

蓝启仁：“人是会变的。”

现在他或许会这么认为，可是只要药效一过，他接触念儿的机会愈多，到时他能不能把持住，没有人知道。

蓝曦臣面色无改，口气不以为然。

蓝曦臣：“叔父未免也想得太多了。”

蓝启仁：“我只是未雨绸缪。”

*

回忆到此。

蓝曦臣：“那花？”

惊艳的眼瞳定在蓝念的脸上，他指向她耳际，那朵与她人花相映的不知名小花。

蓝念字柔：“啊，这个？”

蓝念摸了摸耳畔的花儿。

蓝念字柔：“爹爹簪的，好看吗？”

蓝曦臣没有回答，修长的指尖勾滑过她的面颊，来到耳上为她调整花朵的角度。

蓝念怔忡半晌，经他指尖碰触，耳畔微微温热，明眸望进他深藏下语的眼中，发觉他看得是那么专注出神。

蓝念字柔：“大哥？”

他的手指停顿在她的面颊过久时，轻声提醒。

蓝曦臣回过神，急忙收回掌心别过眼。

碰触过她的指尖有点热，好似丛星火盘旋在指尖，不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