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香蜜沉沉烬如霜

“润玉，你在想什么？”身着亵衣的蓝曦臣坐在床边，看着他取下头冠。

润玉突然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也不敢回头，只通过模糊的镜子，盯着背后那人的表情：“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

“我平日里最是羡慕旭凤，他有父帝母神的真心关爱。但是今日……”

润玉想了想，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但润玉即便不说，蓝曦臣也猜出了几分。实在是他在润玉身体里多年，他的境遇除了润玉本人，没人比他更清楚。

“你可是觉得，天帝陛下过于，狠心？”蓝曦臣在舌尖上绕了几圈，才选了这么个词。

只见润玉背对着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声音却是有这缥缈：“我觉得，父帝对旭凤向来是最好的。可是今日，若非锦觅仙子，旭凤怕是……可是即便如此，父帝也未对花界做些什么。”

“若是你呢？”蓝曦臣突然问道，“若你此刻处于陛下之位，你会如何？”

这并不是蓝曦臣突发奇想，而是这本就是润玉未来的命运。六界之主，天帝之尊。

“若是我……”润玉一向在蓝曦臣面前展露最真实的自己，哪怕是这般不合时宜的问题，他也不会回避，“我会收回花界，命其为花族。六界轮回，自有其数，花族应在天界百花宫，为一方神位，一界之尊，花界生灵担不起的。”

蓝曦臣也并不是非要对方说什么，只不过在其位，谋其政。太微这般忌惮紫薇神职，不是没有原因的。

紫薇神位，是与帝位有关系的。他不仅掌管人间帝王，还看得出天界至尊身上的紫薇气息。

就以之前他见到的天帝太微来看，对方千年内，别说帝位，便是仙寿大约都尽了。而作为天道“亲崽崽”的润玉，可不得好好准备。

至于旭凤，虽说是嫡子，但并非龙族，这就足以令他不被天帝之位接受。

再说了，父债子偿这话可不是白说的。旭凤享受了天帝天后的绝大部分疼爱，那这意味着他会承担他们身上几乎所有的因果。

因果这东西，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但是无论如何，它都是存在的。

一夜好眠，蓝曦臣又离开了天界，不过此次他说好了，等天后寿宴就会回来。

也因此，他并未看到润玉略有些失望的表情。

等天后生辰那日，蓝曦臣早早来了璇玑宫，还备了一份薄礼。

润玉看到人，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为了避免被人刁难，他直接领着蓝曦臣走了进去。一路上还领着人认识了不少神仙。

“龙娃，龙娃！我总算抓到你了！”一名红字少年跑了过来，拦在润玉身前，“你这小子，怎么，不认识叔父了不成？还要我这个叔父大老远来看你吗？”

“还请叔父恕罪。润玉是夜神，整日昼伏夜出，怕会打扰叔父，这才少有拜访。”润玉对这个对于自己这个叔父也很是头疼，但奈何辈分在这儿，也只能先应付过去再说。

“诶呀呀，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你可是被比下去了，不知这位是何人？”月下看着润玉身边的蓝曦臣，很是好奇。

“拜见月下仙人，我只是一介散仙，姓蓝名曦臣。意外与夜神相识，听闻有这般盛事，请夜神带我一观。”蓝曦臣恭敬行礼。

“既然如此，那龙娃就带着你朋友好好玩。我还有事，先走了。”月下最是自由散漫，如果是自己侄子，调侃两句不算什么。可若是不认识的人，这么古板多礼，他可不愿意搭理。

这不，早早找理由跑开了。

润玉仗着自己位置不起眼，让人在自己侧后方置了一桌，他只要微微侧头，就可以与蓝曦臣聊天。

天后寿宴，谁会关注这个没人重视的庶长子呢？所以一时间也算是相安无事。

几杯酒下去，不少神仙就露出醉态。蓝曦臣看到突然出现的锦觅，心里猜测，这次寿宴怕是办不下去了。

鸟族族长，也是天后娘家侄女出场献舞。

白孔雀本就容貌出众，精心准备的舞蹈，加上仙法的加持更是美轮美奂。

蓝曦臣也算是历经几个世界，但若论舞蹈，这绝对称得上前五。

舞蹈结束之后，天后并没有给这位鸟族族长穗禾安排一个新的位置，反而是直接安排在了旭凤的桌案上，便是明眼人也看得出其中的含义了。

天帝天后打起了太极。看得出天后想直接将旭凤穗禾的婚事定下，同时也逼迫天帝立太子。

奈何天后一片慈母之心，旭凤却未能全部知晓。最后一件两件都未能成事。

这就罢了，谁知道众人称赞旭凤穗禾郎才女貌，珠联璧合之时，锦觅突然冒出来一句灵修，真真骇得人差点撅了过去。

这灵修可不是别的，是二人神魂交融，虽说冠以修炼之名字，但天界都知道，这就是另一个版本的周公之礼。

便是不熟悉的男仙说起这事都不大礼貌，更别说一个女仙，还是貌美的女仙。

只见一向坚强的鸟族族长，急得不行，因为这是宴会，不能拿剑捅锦觅。又羞又气之下，眼圈都红了。

天后见了，更是不满。这里可是天界，是她的地盘，天后又不是什么好性子的。隐约发现锦觅带的簪子有几分波动，心下更是大怒：“哪儿来的鼠辈，藏头藏尾的有何意图？”

锁灵簪被一击而落，锦觅的样貌也暴露出来。

只见宴席上瞬间安静，一个喝高了的声音还醉醺醺地：“这不是百花宫的梓芬吗？多年不见，长得越发小了。”

“你看错了吧？梓芬都没了多少年了。”

蓝曦臣愣了一下之后才想起来这梓芬究竟是何人。但若说长得像与不像，他直接抬头，望向上方的一男一女。

只见天帝太微露出几分怀念，似乎还有几分情愫，眼睛微微眯起，不知在想些什么。而一旁的天后则是柳眉倒竖，手上青筋暴起。

得了，不用猜，只看这二位的表情，就知道锦觅恐怕同先花神梓芬确实长得很像了。

天帝尚且在怀念从前的时光，沉浸在思绪当中，天后却早早反应了过来。她看向锦觅的眼睛里有着痛恨，憎恶，挥手就是一道极其强劲的法力，向着锦觅而去。嘴上还不忘给自己找个理由：“长着这般勾人的模样，定然是魔界派来的奸细。”

众人都以为这位小美人必死无疑的时候，一道红光在锦觅身上亮起，挡住了那道攻击。

面对如此情况，天后脸上的厌恶几乎升了一个度。

寰谛凤翎！

天后再想攻击，却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时机。

太微喝止了姚荼，对着锦觅笑的很是慈祥。问了她是否是花界中人，又问了她的岁数之后，眼睛眯起，一副高兴地模样。

而一旁一个浑身泛着温润水泽的先生也走了过来，拉着锦觅问她，他身后还跟着一位温柔和煦的女子。听他人的称呼，这也是太微未来的亲家，天界的水神与风神。

总而言之，整个宴会最后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旭凤这下打击可够大的。”可不是嘛，有情人终成兄妹了，这打击肯定大啊。

便是蓝曦臣想起方才旭凤惨白的脸色，都忍不住同情对方。

不过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是什么呢？

等润玉给他沏了一盏茶，他恍惚想起来一件事，急忙喊道：“不对，润玉，这锦觅并非你们妹妹，恐怕是你未来的妻子！”

这话一出，被吓到面色惨白的，变成了润玉。

“这话怎么说？”

蓝曦臣长舒了一口气，将自己猜测推论一一道来：“你可还记得在魔界之时，旭凤说锦觅吃朱雀卵？”

“自然，旭凤常年食用朱雀卵。有次被急于吸收灵力的锦觅贪吃了。”

他当然记得这件事，尤记得旭凤在那里一直絮絮叨叨的。说锦觅这个人只知道灵力，傻了吧唧的，连灵力与她本身的属性冲突都不知道。那次吃朱雀卵，虽然暂时让她升了灵力，但之后却又另他难受不已，还是旭风出手加那些灵力引走，为此她还损耗了几十年的修为。

对啊，既然如此，那锦觅肯定不是火属性，很有可能是水属性，这才与火属性的朱雀卵相斥。

“据我所知，先花神是木属性的。”

这么说，锦觅就绝对不是天帝太微的女儿！

这样想着，与花神有感情纠葛的，除了天帝，就是水神。

他背负的婚约，可就是水神长女。

果然，润玉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虽说此事还没有人知晓，但这事可不会一直被瞒下去，他要想个主意才是。

但天帝长子与水神长女的婚约，可不是他想解除就能解除的，这件事的关键还在天帝的身上。可是天帝只有他与旭凤两个孩子，旭凤身后站着第一大族的鸟族，他肯定不能再将风族水族的助力全给旭凤。所以在润玉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天帝和水神已经将当初的婚约打上了他与锦觅的名字，让他的脸黑了不止一个度。

若只是这样，他的脸色还不会黑到这个地步。更气人的是，这件事情刚被发现不久，天界众人就看到了，锦觅与旭凤灵修。

那么大的凤凰花开在留梓池上空，几乎整个天界的人都看到了。而且整整一个晚上，若不是润玉向来昼伏夜出，此时顶着众人的目光都有杀人的心了。

即便如此，他也坚决上书，要求解除婚约。

“润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天帝眼中晦暗不明。

“还请父帝解除我与锦觅仙子的婚约！”润玉坚决道。

“你可知，锦觅代表的不只是她自己。”

“儿臣知道，但是，既然旭凤与锦觅仙子两情相悦，还请成全他们二人。”

说着成全，他的手都握成了拳头，可见心里并不是那么高兴。

虽然还没有彻底应下，但天帝的态度已经缓和了不少。

“多谢父帝。”

“你就这么回来了？”蓝曦臣不理解。毕竟天帝只是答应会考虑，可没说一定会解除婚约。

“我的目的不是父帝给我解除婚约。”润玉笑得胸有成竹。

“那是？”

“我要的是，父帝不得不给我解除婚约。”

润玉不愧是天生的帝王，虽然还没上位，但这些事无师自通。

他先去了栖梧宫。旭凤正是得意的时候，见了这位兄长，却不免有些心虚。

谁知道对方并未怪他，反而说起了自己的难处。

“虽然锦觅仙子活泼可爱，但并非我心目中的妻子。可是父命难为，婚约上已经落名，我是无力更改的。”

“这是为何？父帝应当不会不管兄长的未来的幸福的。”

“哎。”润玉叹了口气，继续道，“你当我没说吗？从知道锦觅仙子的身份，我就去找了父帝。最开始父帝坚决不同意解除婚约，后来也不过去缓和了一点。说是考虑考虑，你看这么多日过去了，这考虑，可曾有结果？”

这一番唱做下来，别说旭凤，就是月下仙人都把胸脯拍的啪啪响“龙娃放心，叔父肯定给你解决。”

当然他也不会只指望着旭凤这一头，毕竟他的力量还是太少了。

随机他找了几个关系不错的向水神透了几句话，那就是锦觅仙子已经和旭凤灵修啦，恭喜你得了一个未来天帝的女婿等等。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他买通了姚荼身边的侍女，让他们整日在姚荼身边说若是大殿下娶了锦觅，就会得到水族风族两族的支持，会对二殿下产生巨大的威胁等等。

其实前两步都是尽力而为，或者说试一下运气，关于姚荼的这最后一步才是关键。因为他知道姚荼对旭凤有多么的关注，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威胁旭凤未来天帝的地位的。

果然天帝最开始还想着用考虑这件事为理由拖下去，但是时间长了，各方面的劝说，尤其是鸟族的施压，让他再也不能承受。只能答应让二人相处百年看看，有感情的话，就履行婚约，但是俩人如果一直感情不佳的话，那这婚事就算了。

虽然还是没能彻底把这妆婚事解除，但是润玉已经非常高兴，毕竟已经迈出了成功的一大步。至于相处，你看水神对他这个女儿宝贝的样子，再加上旭凤在一旁虎视眈眈的，他哪儿有机会去跟人相处。罢了罢了，不过就是拖个百年，最后两个人的婚约还是要接触的，想到这里他就放下了心。

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蓝曦臣下界游历的时候，突然发现润玉被彦佑带着去了洞庭湖深处，而且身后还跟着天后的一个爪牙，蓝曦臣心想这下怕是不好办。

虽然润玉的修为很高，但是那人似乎极为擅长追踪，再加上润玉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还真让人跟了去。

但是此刻并不是关心润玉心理状态的时候，那个跟踪他的人已经跑回天界去回消息了。见此情状，他赶紧出来拦住了润玉，他也没问发生了什么事，直接把天后派人跟踪他去了洞庭湖，已经回天界回消息的事儿，告诉他这就够了。

润玉闻言面色大变，好在此刻还来得及。他也顾不上别的，直接奔向了洞庭，不过几息就将一位浑身穿着黑袍的人给拉了出来。两人似乎还发生了一些矛盾，但润玉明显急得很，也顾不上别的了，直接上手把人拍晕，顺带还领着一个小孩儿。他急得无头苍蝇一般，蓝曦臣见状，提出若无其他去处，便安排到我的洞府去吧。

这样就将两人安排到了蓝曦臣在人间的洞府。

与天后打了多年交道，他知道自己此刻最应该的就是不发生异常。于是他故作无事地回到天界上职。

而蓝曦臣为了避免意外，他特地用当初自己家的结界，再加上魏无羡的改编版本，将整个洞府牢牢的封起来。当然也不是为了别的，主要是为了避免里面的人非要出来的情况。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无从安慰或者别的，只能如此行事。

好在他们二人动作快，再加上天界和人间的时间差，所以等姚荼带着人来到太湖，这里只剩了之前留下的一些族群，弱小得很。

天后极其愤怒，但没有找到簌离，她也没有别的理由，这里又成了鸟族的地盘。所以她发了一通火，令人将洞庭湖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簌离的一片鱼鳞。

而这边，蓝曦臣则看着结界内的簌离，头疼之极。

虽然不知道身份，但润玉把人带来的时候，可是小心翼翼的。所以总归是亲人朋友的一员，所以他还是愿意好好招待的。

但是奈何人油盐不进，好在仙人辟谷，再加上用不过几天，等润玉回来就好。

若是不好呢？

那润玉你就好好照顾吧，反正都是你的需要负起的责任。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愿天道保佑你。

“仙子，润玉过两日就来了，我并非歹人，还希望你冷静一些。”

“曦臣，这是怎么了？当日我还没谢你呢。”

幸好，道友，啊不，润玉来了。蓝曦臣也没寒暄，直接将人带到洞府。

虽然不是长期住处，也是他一草一木布置的，被毁成这样，他还挺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