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书知鹤（24）

东华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他方才看到一个陌生男人耀武扬威要带走他的知鹤，嫉恨喷薄而出，叫他控制不住愤怒杀了那个该死的男人，下一刻，眼前一切天旋地转，四遭镜子般破碎，他就看到——他亲手杀了知鹤。

怎么可能呢？

这不可能！

假的！都是假的！

刺目的猩红映入东华眼底，他惊惧地睁大眼睛，身体里像是钻进了可怕的虫子，瞬间啃光了他的血肉脏腑，只剩了一张空荡荡的皮囊。

他无法思考，神魂欲裂，木讷张大嘴，想吼出什么，嗓子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但他最终还是喊出来了，撕心裂肺地痛喊出声。

“知鹤——”

“兄长……别哭……”

知鹤气息奄奄，嗓音沙哑像是破风箱拉扯，但看东华的眼神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不……不……”

东华嘴唇颤抖，拼尽全力往她体内输送着神力，但就像水灌入破洞的木桶，刚传输进去的神力眨眼间就从她破败身体逸散了出来。

无济于事，徒劳无功。

四海八荒第一人用第一杀剑杀的人，如何能救？又有谁人能救？

没有。

知鹤不是缈落，没有不死之身，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无力回天。

但东华怎么能接受呢？

他一掌挥碎结界，朝着折颜嘶吼。

“折颜，救她！”

“快救她啊！”

殷红的血泪从他眼角落下，他抱着知鹤歇斯底里怒吼，像是一只失去理智的凶兽，眉宇间俨然已有魔气浮动。

折颜看着明显回天乏术的知鹤，为难地苦了脸，不知道该不该据实相告，点醒疯执的老友。

解铃还须系铃人，到底还是知鹤把东华从入魔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浸透鲜血的樱唇覆上他冰冷的唇瓣，用轻柔的一个吻遏止了他的疯狂。

看到他因为震惊收紧的瞳孔，她笑着流泪道。

“兄长，我爱你。”

深埋已久的爱恋终于诉诸出口，她却不曾想过得到任何回应。

“忘了吧……”

缥缈叹息落下，在东华愣神的当口，知鹤用最后的神力化作封印打入他脑海。

她用他亲自教导的修正之术，篡改了他的记忆，叫他——忘了她。

“三殿下，帮我一个忙。”

“知鹤公主你尽管吩咐。”

“抹除知鹤在天界的所有痕迹。”

亲手杀死至亲妹妹，哪怕身为九重天的帝君，他也断然受不住的。

她不想看到他痛苦。

知鹤俏丽的身影烟消云散。

佛铃花树彻底枯死，苍羽剑怙主自毁，只有银发帝君沉眠于紫色花雨里。

天地一片寂静，围观之人哑然失声，甚至潸然泪下。

死寂良久，天边飞来一道金色神谕，竟是天君册封圣旨。

原是感念知鹤功绩，追封其为青阳女君。

连宋长叹一声提醒道：“此后，天界仅存青阳女君，再无知鹤公主，诸位可记住了。”

诸仙神连声应承，折颜无奈摇头上前，将东华送回太晨宫。

那日之后，青阳女君力挽狂澜，自我牺牲助东华帝君击杀魔尊的英烈之名广为流传。

但若问女君姓甚名谁，只有一片缄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