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书知鹤(7)
知鹤刚从西荒布雨归来,走进书房的时候,一个张皇的身影突然从她身边窜了出去,差一点撞到她。
“对不起。”带着哭腔的声音扔下,穿着宫娥衣服的少女匆匆道了歉,就神色难过跑掉。
知鹤讶然看了眼那人背影,若有所思看向东华。
他撑着后脑倚在榻上,面前的茶水一动未动,眉宇间还带有一丝未曾完全褪去的冰霜。
可见心情并不算多好。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知鹤疑惑问道。
“你等会儿和重霖吩咐一句,叫他下次选宫娥的时候注意点,别再放进一些不安分的人进来。”
东华声语调森冷。
知鹤的情劫就像是一直刺哽在他喉间,时不时冒出来扎他一下。
他心里本就憋股无名怒火,这添茶送水的宫娥痴迷的黏腻目光,又为他的怒气添了把柴。
他甚至懒得看一眼,就知道那人脸上的神情是如何叫他恶心,便立刻出声叱责她退下,免得自己大动肝火。
“兄长容色清绝,这些小仙娥被迷昏了头也是正常。”
听到他这么说,知鹤恍然大悟,知道他是又被“骚扰了”,忍不住抿嘴偷笑。
“知鹤还以为兄长已经习惯了呢。”
东华眼睛缓缓眯起,笑容危险:“看本君不虞你很开心?”
“不敢不敢。”知鹤连连摆手,脚步轻快上前,讨好地给他捶肩,“知鹤可心疼兄长了呢。”
东华觑了她一会儿,突然单手揽过她的腰,叫她重心不稳跌进了他怀里。
知鹤惊呼一声,以一种十分别扭的姿势坐在榻上,手只有挂着他肩膀才能稳住不掉下去。
腰还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着,熟悉的冷香萦绕鼻尖,同直视她那双深不可测的寒眸一样叫她拘谨无措。
她半撒娇半慌张推搡他:“兄长你先放开我。”
“怪不舒服的。”
东华敛去眸中的暗沉,目光戏谑地落在她脸上:“当初是哪个小东西哭着闹着要本君抱的,现在长大了,嫌弃老人家了?”
“兄长你能不能不要翻旧账啦!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好不好?”
现在她都多大了,再要他抱多奇怪。
是啊,长大了。
羽翼丰满的鸟儿迟早是要从太晨宫飞走的。
东华心口钝痛,神经被一只无形的手拉扯,疼得他皱起眉头。
“兄长你怎么了?”
见他难受,知鹤立刻抛开那些羞窘的感觉,急切又担忧地望着他。
她柔软的指腹抚上他眉峰,替他将拧紧的眉头舒展开。
“哪里难受吗?”
“是妙义渊又有动静了?”
看着他脸上难掩的疲态,知鹤心焦不已。
东华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她。
他确是刚从梵音谷归来,但调和妙义渊的浊息是累,却不及他心里疲惫万一。
他松开她叹息道。
“陪本君躺一会儿。”
知鹤看着东华让出的半张软塌,犹豫再三,还是躺了上去。
她一靠近,他便立刻紧紧将她拥住。
知鹤身子有瞬间的僵硬,但听着头顶处一张一弛缓慢沉重如行将就木老人般的呼吸,紧张迅速退去,心疼涨满胸膛。
她伸出手轻轻回抱他,眼眶酸涩。
“兄长,睡吧。”
落于他后背的指尖发颤,她几乎不忍再触碰他清瘦的脊背。
几十万载光阴,他就靠这一身嶙峋的神骨,一个人撑起了黎明苍生,你说他该有多累啊?